那個下午,我的爸爸沒有來,她也沒有。
可她為什麼知道這些呢?
——因為我的親生母親,就躲在我身後的麻將館裡看著我走,走進黑色的夜雨裡,直到她再也看不見我。
不管我是不是流浪街頭,受人白眼,與垃圾和乞丐為伍,她都再也不用看見我。
“怎麼?你看現在,不是挺好的嘛。”
她說起這些時毫不迴避,根本不顧我能否聽得進去,有種理直氣壯的坦蕩。她摳著自己的紅指甲,談話間有許多粗俗且欠缺教養的小動作,嘲弄地咧開嘴笑,一雙眼在我身上顧盼流連,說出口的話輕浮得難以置信:“我兒子長得可真帥啊,今年二十一了吧?可恨的就是長得隨了他爸那個不要臉的,嗬嗬……”
“哦,對,你爸後來離了婚跟我複合,一直到現在。你要是跟我回去,還能分他一半兒財產,真的不虧。”
我自始至終低著頭,手放在桌子下麵,正因為暴怒而戰慄不止,連帶著身體都在顫抖,幾近暈眩。
她一席話說得像穿針引線般輕巧,卻直白而尖銳地刺入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。我聽見自己像垂死一樣粗重的呼吸,喉嚨疼得像吞了刀片,越是哽咽就越是劇痛,越是掙紮就越是淌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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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跟媽媽回家吧,媽媽現在有錢了,第一件事就是想著接你回去呢。往後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,想去哪玩兒就去哪玩兒,一家人麼,最重要的是齊齊整整。”
“這位姐妹能把我兒子養大也挺不容易的,都是父母嘛,都懂。”
她看了一眼一旁沉默不語的夏皆,嘆息聲中暗藏著露骨的譏諷:“隻是想不到,你到現在也還是沒爸……搞不好啊,就是這種命……”
“這樣吧,我想你一時半會兒也不好接受,媽媽願意等你,過幾天我們去做個親子鑒定,你就——”
我扶著桌子站了起來。
這房間通透明亮,窗外天空澄凈,無風無雲,清冷而鋒利的日光劃過我的臉,我閉了一下眼,什麼想得通想不通的都放棄了。
“你。”
女人有些錯愕地擡起頭看我。
當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重見天日,我終於得以直視這張我沒有任何印象的臉。我近乎是竊幸地發現,它就像那些成千上萬、過目即忘的路人,與我擦肩而過便消失如塵埃,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。
我不認得她,我也不想認得她。
可她說她是我媽媽。我是她懷胎十月一朝分娩、從她體內剝離出來的骨肉,延續了她的血脈,擁有這樣一個美好得讓人說出口連嗓音都會變輕柔的名字,孩子。我是她的孩子。
我沖他們笑了一下。
——我居然覺得很噁心。
“你聽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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