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四章
我們倆都發自內心，想把這一天大好的時光荒廢在床上，眼看著磨蹭到晌午，兩個人才裝模作樣地起了床。他披上睡衣去洗漱，我在蛋糕一樣鬆軟的床被上打了個滾，一開手機，就被我們大學室友四個人的聊天室消息刷了滿滿一屏幕。
於燦：我們息息沒來啊？
黎興：請假了，導員那邊剛告訴我的。
賀一涼：生病了？
黎興：這會兒不一定在線。
於燦：嗨，過個年就是糟心，我連家都沒回，在外地旅行過的，涼涼我記得你是早就回去了。
賀一涼：你才涼涼。
於燦：……
黎興：我也沒回啊，住我一兄弟家了。爹媽吵架我當炮灰，做人沒意思。
賀一涼：毛概課也沒意思。
於燦：坐同一排還用手機聊天有意思哈。
我：你們真有意思。
黎興：……
賀一涼：詐屍了。
我毅然加入了男大學生的日常無聊對話，不過沒提自己的病，隻用“家裡出了點事”這種一聽就讓明眼人不會再刨根問底的託辭帶過。他們三個並不像李謙藍和喬心馨那樣，對我的家庭情況了解得那麼透徹，本身也不是什麼說出來能夠博取關注和同情的話題，眼下又爆出這種年度大戲一樣的猛料，讓我實在拿不出八卦的閑情。
我謝過他們的關心，剛拜託完黎興幫我跟寢管和社團那邊解釋一下，忽然聽見宮雋夜在浴室裡叫我：“寶寶，今天下午司峻跟你學長過來，晚上留在這兒吃飯。”
我坐在一樓通往二樓的台階上，略感驚訝地轉過身看他，半晌赤著腳爬起來，跑進浴室，跳上他麵前的洗漱台，像大街上那種獃頭獃腦的吉祥物一樣，把本子舉到他臉前：【來做客啊，那我待會兒去買個菜？】
他眼睛盯著鏡子，正往臉和頸子上噴保濕防凍噴霧，一綹不聽話的頭髮垂到腮邊，我擡手想替他撥到耳後，涼絲絲的水霧弄濕了指尖。他卻恩將仇報，欺負我是個不會說話的擺件，拇指和食指捏住我的臉頰，不動口便要動手，妄想重溫昨晚的情節。
男人持續一年十二個月的小“情趣”強行打斷了我心中的溫存，所以我沒打算跟他客氣，但是離得近了，得以從絕佳視角欣賞這個壞傢夥的臉，他被燈光烘托成暖色調的五官，讓人很想咬上一口的喉結……
我猛地甩了甩頭。
怎麼說呢？
“不用。”
他抱著我，看似壞笑卻暗藏赧然，甚至還有點死要麵子的難為情。
“他們買了帶來……我說要和童大夫學做飯。”
——有點開心。
太陽出來之後，我穿上棉衣，去院子裡把積雪都掃進放幹了水的遊泳池裡，等它們融化就順著排水管流走，不用人特地去清理。
做完打掃，我在庭院的牆根下麵發現了幾個貓的腳印，肉墊踩過的痕跡像白色的梅花，拍了張照片發給夏皆。
不一會兒她給我回復，是一張麵無表情的自拍，家傳式的嘴角下垂常使我堅信自己就是她親生的，但這張隻拍了她二分之一張臉的照片，主角顯然另有其人——是她身後係著圍裙的周靖陽。他完全沒有注意到鏡頭，手裡提著我家那把長得像烏賊怪一樣的拖把（那是我親自拿鉗子擰的），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水。
我覺得真好。在宮雋夜看向我的時候也沒收起臉上的笑。
他監督我喝完了醫生開的消炎藥，又去另一邊平時拿來接待外人的宅子那裡取了點文件。下午兩點，門鈴被人按響了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
乍一看我還有點迷茫，因為，門外除了半張臉都裹在圍巾裡的童佑茗，單手提著一袋子生鮮蔬菜的司峻，還有那個我不太熟、卻絕不會沒有印象的長發男人。他眼神疏淡，肩頭落了一層白雪，我隻想起他姓楚，以及我少拿了一雙拖鞋。
我彎著腰去玄關的立櫃裡找多餘的拖鞋，司峻和童佑茗先進來，兩隻手輕輕拍打在我身上，中間有一會兒間隔，司峻邊往屋裡走邊說：“這孩子說不成話，暫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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