扯著對方外衫下擺，跌跌撞撞地爬了起來。
破曉前最深沉的黑暗中，離近了倒也能模糊瞧見對方神情。沈涼生是一貫的不動聲色，秦敬倒也難得嚴肅，沉默不語。
“沈護法。”他慢慢傾身，認認真真地與沈涼生對望。
“你要什麼？”挾恩圖報之事見得多了，沈涼生語氣冷淡，不似報恩，倒像尋仇。
“我真想要的東西，你不會給，或不能給，便求一株懷夢草吧。”
“求之何用？”
“入葯。”
“可以。”
條件講定，秦敬抽身而退，走去洞口，長身直立，遙望天際曙光微現。
少頃旭日磅礴而出，照見鮮活世間，勃勃萬物。便是冷冬將至，草枯花謝，來年亦有重見天日之時，如此欣欣不息。這樣想著，麵上不覺帶出一縷笑意，秦敬默默心道，當無怨尤。
《洞冥記》載：“種火之山，有夢草，似蒲，色紅，晝縮入地，夜則出，亦名懷夢。”
典籍傳說中的異草，實則確有其物，正長在浮屠山巔，而這浮屠山，卻是刑教總壇所在之地，外人難得其門而入。
秦敬言此草入葯需特殊手法採摘，採下三刻便失了效用，還需自己親身前往。沈涼生淡淡看了他一眼，不置可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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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沈護法，你以為我樂意去你們那個有進無出的鬼地方？這不是沒辦法嘛，”秦敬賠笑作揖道，“就麻煩你行個方便。”
沈涼生又看了他一眼，突地伸手，故技重施，拎著他的領子，兔起鶻落間往北行去。
秦敬雖比他矮一點，卻也矮不了多少，這麼被他提在手裡著實不好受，耳邊風聲隆隆，眼前一片昏花，方曉得自己不暈車船，卻暈輕功，勉力提氣道：“沈護法，我還得回葯廬拿點工具藥材。”
話未講完，便覺得眼前又是一花，沈涼生身形忽折，改行向東，轉折間速度絲毫不減，秦敬難受得差點沒吐出來。
普通人需步行兩日之路，沈涼生隻走了一個多時辰，雖說手裡拎著個人，落定後仍氣定神閑，倒是秦敬撐著膝蓋，彎腰乾嘔了半天，咳得涕淚齊下，實在狼狽。
秦敬的葯廬蓋在山腹深處，入口小徑設有陣法，沈涼生帶著他停在穀口，並未入內，隻道等他半個時辰準備所需之物，半個時辰後再上路。
秦敬進穀取了東西，磨磨蹭蹭不甘不願地走出來，小聲商量道：“沈護法，你看我也不急，不如我們雇輛馬車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沈涼生乾脆利落地掐斷他的念想，見他兔子躲鷹似的離自己八丈遠，伸出手，沉聲道，“過來。”
過個鬼！秦敬恨恨腹誹，犯得著這麼折騰人嗎！
沈護法看他臉色白了又青，就是不挪地方，足尖輕點，轉瞬掠至他身前。秦敬還沒回過神，便覺得自己連包袱帶人騰空而起。
秦敬張了張嘴，一個“謝”字卻怎麼也說不出口，疑心沈涼生放著好好的馬車不坐，非要如此折騰自己，是還記著當日那句“做牛做馬”的仇。直到他一路穿山翻林，騰雲駕霧，走的全不是人能走的地方，才勉為其難信了沈護法隻是想抄近路，不是要恩將仇報。
浮屠山雖是刑教重地，卻也不是什麼偏僻所在，沈涼生不休不眠，疾馳兩日便已到了山腳下。秦敬一介凡夫，自然要吃要睡要方便，沈護法無聲趕路，從不與他聊天，秦敬也不去自討沒趣，無聊時便埋頭打瞌睡，一路睡著比醒著還多，卻每次迷糊中醒過來，擡頭望著他蒼白尖刻的下頜，冷厲非常的眉眼，都要心道一句：這個人或許真算不得一個人，沒準真是刀魂劍魄，修羅戰鬼。
行至浮屠山下，秦敬腳踏實地，舉目仰望，隻見山高千仞，險峻非常，確是個易守難攻的所在。
浮屠山周方圓百裡皆屬刑教掌控，教內早已得了消息，自家護法帶了個外人回來，可真是百年難得一見。
秦敬頭一次離這江湖傳說中媲美閻羅鬼蜮的地方那麼近，新鮮勁兒還沒過，便見一道綠影如天外飛仙，飄然而落，卻是個年輕女子，眉清目秀，未語先笑。
“苗堂主，”沈涼生皺了眉頭，先開口道，“今日你當值？”
“我不當值，我來看熱鬧。”女子語出驚人，秦敬很給麵子地從旁笑出聲，插了一句：“在下這個熱鬧姓秦名敬，表字恆肅，敢問姑娘芳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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