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她遠一點。”
“沈護法，難不成你擔心我？”秦敬爬山爬得氣喘籲籲，卻仍不耽誤他嬉皮笑臉。
沈涼生當然不會理他，秦敬討了個沒趣，口中還要念念有詞：“給救命恩人一個笑臉也不會讓你少活三年，沈護法，你該多笑一笑，笑一笑才心境疏闊，長命百歲……”
“到了。”
沈涼生不管他口中嘮叨，忽然止了步子，右手結印，輕點虛空，便見眼前景物突變，豁然開朗。幾十丈外，一座龐大建築森然矗立，一磚一瓦竟似全用黝黑精鐵打造，氣勢恢宏，令人望之生畏。
秦敬微微狹目，默默負手遠眺，隻見兩扇巨門洞開，如張口猛獸慾擇人而噬。門上倒也似尋常門派般掛了個匾牌，黑底紅字，不知是不是兩百多年前那位曾一手創教，將江湖攪成一片血海之人的手筆—
偌大的一個“刑”字，筆筆如飽蘸鮮血寫就，歷經百年而鮮血未乾，似要從字尾一筆、刀尖之上流下。
殺戮征討之意猙獰澎湃，越匾而出，撲麵而來。
入教時，天色尚早，懷夢草每夜子時方現其形，算算還有六七個時辰要等。
沈涼生自是不會讓秦敬在教內隨意走動，徑自將他引至自己房內，伸手道：“請坐。”
秦敬便坐下。
“請用茶。”
秦敬便喝茶。
有侍僕送飯進來，沈涼生又請道：“粗茶淡飯，不成敬意。”
秦敬便吃飯。
及到動身取草之前，兩個人統共也就說了這三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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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非沈護法待客不周，他連日奔波，卻也未去養神休息，隻陪著秦敬耗著時辰枯坐，就不知是為了全地主之誼，還是盡監視之責。
入夜的浮屠山果然陰森非常，夜梟淒鳴之聲此起彼落，宛若厲鬼哭號。沈涼生引秦敬上山取草，秦敬一路跟在他身後，隻見沈涼生一襲白衣，不疾不徐，每一步都悄然無聲。
“怎麼？”沈涼生察覺秦敬突地趕前一步拉住自己，身形微頓，斜目看他。
“不怎麼，隻想看看你究竟是人是鬼。”
“原來秦大夫怕鬼？”
“鬼也是人變的，我作何要怕？”
“當真不怕？”沈涼生麵色如常，並不見調侃之意，隻一邊講話一邊舉起自己的左手—秦敬的手還牢牢粘在衣袖上麵。
“這不是夜路難走嘛。”秦敬訕訕回笑。
山間小路雖然崎嶇陡峭，卻也不是真的非常難走。秦敬一手擎著火把，一手抓著身前人的衣袖，邊留神腳下石階，邊還能分出閑心胡思亂想。
“沈涼生。”
“何事？”
“我曾聽聞，歷任貴教大護法，皆需捨棄自私凡欲，成為一柄鎮教神兵，可是真的？”
“神兵不敢當。”
“……”
秦敬一時無言，心道我又不是在誇你。
“我救過你一命，”秦敬明知沈涼生不想多談，再張嘴，卻仍不依不饒，“你有沒有想過，撿回的這條命，你可當自己是又投了一次胎，這次做人，不做兵器。”
“……”
“做人可以行遍山河，嘗遍佳肴，”秦敬放開沈涼生的衣袖，不要臉地指了指自己，“交知己好友，”又更不要臉地招手一揮，“賞天下美人。”
“……”
“諸般凡欲，在我看來，便如這火把，”秦敬垂眸，低聲吐出四字，“逆風執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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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來此言？”沈涼生終於開口，聲音也似被重重夜幕壓得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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