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客，僥倖逃過一劫，隻怕便是此人了。
服孝青年見到秦敬，二話不說，屈膝便跪。
“當不起！”秦敬趕忙將人拉了起來，淺談兩句，果然無錯，來人正是留得一命的倚劍門少門主。
來者也無心客套，直接道出來意，卻也是聽說了有人上過浮屠山，輾轉打聽到秦敬所在，特來求一個入山之法。
秦敬也不欺瞞，幾句講明原委，低聲道：“少門主，我既救過那魔教護法，你覺得我可算個好人？”
青年瞪著布滿血絲的雙眼，與他對峙半晌，卻是後退一步，竟又跪了下去。
“我若將入山法門告知予你，刑教中人定不會放過我，”秦敬再去攙他，卻見那人一門心思要跪到底，隻得收手道，“既然我算不上個好人，又怎肯搭上身家性命助你？”
“即便我肯助你，你自己想必也清楚，你這一趟無非是送死罷了。”
“血海深仇，我定要討個公道！”青年終於開口，眼中並無淚意，卻字字如斷劍哀鳴，杜鵑啼血，“縱死無憾！”
“我……”秦敬心下一痛，上前一步，單膝點地，平視他道，“你若信我……”頓了一下，明知此事萬萬不能宣之於口，卻終忍不住說了出來，“你，你能不能再等一等？你若信我，半年之內，定會給你個公道。”
“並非不信。”無聲對視片刻，青年澀然開口，“隻是我等不了了，一天都等不了了。”
對方眼底一片死寂，秦敬靜靜望著，重新站起身低聲道：“少門主稍待，我將入山途徑與開陣法門一併寫給你。不過這隻是先前布防，如有變數，且看天意。”
言罷秦敬轉身入穀，並未看見身後人仍長跪不起，叩首為謝，隻在心中默默忖道，有人求生而不得，有人明明能活卻唯求一死，或許當真有時與其活著日夜受煎熬，不如乾脆死了痛快。
秦敬曾道刑教中人不會放過他，的確不是打謊，而且找上門的，正是沈涼生本人。
與當日陷在迷陣中出不來的青年不同，區區穀口迷陣根本入不了沈護法的眼，上一刻秦敬方才發覺陣法運轉，下一刻便覺殺氣如山崩海嘯，摧枯拉朽般地將自己布下的迷陣扯出了一道深長豁口，一襲白影如勾魂無常，轉瞬已至麵前。
“秦大夫，許久未見了。”
“這……其實也不算久。”
“沈某倒不知秦大夫有過目不忘之能。”
“不才除了腦子好使點，也沒其他長處了。”
“腦子好使？”沈涼生執劍踏前一步，麵上不見怒色，周身冷酷殺意卻毫無遮攔，一時葯廬之內宛若數九寒冬，“我看未必。”
“你說怎樣就怎樣吧。”秦敬自知打不過，索性坐以待斃。反正自己死了，待到對方尋得殘本，得知自己便是他們要找的血引之人，而下一個可用血引現世，少說還要再等半百之數，這五十年，沈護法少不了有個一日兩日要悔不當初，自己若泉下有知，喝茶看個笑話也是不錯的，就是浪費了師父一番調教心血。
小不忍則亂大謀，倘若師父知道自己一子落錯，壞了他一局好棋，定要氣得鬍子朝天了。
“秦大夫倒是好定力。”
“倒也不是，”秦敬心知沈涼生諷刺他逃也不逃，守在葯廬裡等死，回笑道，“隻是天涯海角，又能逃到哪兒去？”
“或是你算準了，我不會殺你？”沈涼生語氣平淡，手下卻甚是狠辣，一劍遞出，立時洞穿秦敬右邊肩胛，而劍勢猶自不減，劍尖刺入牆壁，直將秦敬整個人釘在了牆上。
“我……”秦敬痛得眼前一黑，倒抽幾口冷氣方能把話說全，“我沒那個神棍的本事，什麼都算不出，隻盼你念點舊情，給我個痛快點的死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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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？懷夢草你已拿到，何談舊情？”沈涼生冷冷反問，傾身湊近他，“秦敬，莫要自以為是。你我之間，不是朋友。”
“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吧。”秦敬仍是那句話，身子動了動，似要抽身躲開，可惜整個人被劍釘在牆上，躲也沒地方躲，倒是掙動間撕開了肩上傷口，血如泉湧，汩汩往外冒，想是傷到了重要經脈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”
一時兩廂無話，秦敬垂著眼，氣若遊絲，麵如金紙—不是將死，隻是太痛。
“這一劍，便是給你一個教訓，不該管的閑事莫要再管，好自為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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