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飛灰如雪
第二章 飛灰如雪
再見到沈涼生時，秦敬正在臨窗作畫。一幅小兒鬧春圖畫到一半，聽見幾聲叩門，拉門便見沈涼生負手立在門外，見秦敬應門，微一頷首，就算打過了招呼。
“上次不請自入，這回倒知道敲門，沈護法可是越來越多禮了。”秦敬側身讓他進來，含笑問道，“這次又是辦事路過？”
沈涼生斜瞥了他一眼，不冷不熱地回道：“秦大夫自可當我每次都是順路。”
“哈，難不成沈護法是特意來看我？”秦敬明明聽懂了他的意思，卻還要繼續嬉皮笑臉。
沈涼生不再搭理他，見桌上攤著顏料筆墨，便走前兩步，看了幾眼方道：“那把傘是你畫的？”
“什麼傘？”秦敬愣了愣，方想到第一次見沈涼生時正下著大雨，自己手中打了把油紙傘，詫異道，“你還記得那把傘？倒不是我畫的，是我師父的手筆。”
沈涼生點點頭，未再說什麼，秦敬卻想著師父上回並未進院已察覺到自己這裡有人，沈涼生的內力修為比他老人家怕還要深上許多，估計八成也已發覺。以他的心計，自然不會直問，自己卻不能不說。
“說到我師父，那個……”秦敬撓了撓頭，“上次他來找過我，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？”沈涼生看著他挑眉。
“所以這位好友，你什麼時候跟我去拜會一下長輩？”秦敬也學他挑起眉，“我無父無母，隻有這麼個師父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玩笑罷了，真帶你去見他，他老人家還不得活活氣死，再說我師父可不是一般人，你想見也不一定見得著。”
“無妨，家父已去世多年，你亦無機會見他，至於苗堂主，你已經見過。”沈涼生不去理他故弄玄虛，隻繼續一本正經地陪他逗悶子。
“啊？”秦敬沒想到他會提到苗然，心說我沒事見她幹嗎？
“苗堂主本是家父義妹。”沈涼生難得多提幾句身世閑話。
秦敬目瞪口呆：“沈涼生，你跟我說實話，苗堂主今年多大了？”
“家父若在世，而今已逾花甲，苗堂主大略小他兩歲。”
“呃……”秦敬雖聽過苗然那個“畫中仙子”的名頭—當然江湖上多半還是稱她為老不死的毒婦—卻未想到她看似二八少女之貌，實際年歲卻這般離譜，不由啞口無言。
“……她明明算你的長輩，你卻叫她得叫得這麼生疏，可見你小時候一定不討大人喜歡。”
秦敬揶揄了沈涼生一句，卻聽沈護法換去別的話題：“你這裡收拾得不錯。”
“嗯？”秦敬打量周圍，並未改換什麼陳設，想了想，方猜到他大概在說自己這屋子仿照北地房舍那般燒了地龍，屋內覺不出半分南方冬日慣有的潮濕陰冷。
“建這地龍本是為花房裡的藥草，我怕冷，便跟著沾點光，”秦敬也走去桌邊，同沈涼生並肩站著，重拿起筆，邊幾筆勾出紙上小童捂耳聽著鞭炮劈啪，喜笑顏開的眉眼；邊心不在焉地同身邊人閑聊，“你可知有的草藥，明明極是畏寒，卻又隻能在數九隆冬時下種，故隻長於極南之地。聽說那邊有比仲夏晴天時還藍的海，海水淺的地方可見魚群嬉戲，又有五彩珊瑚，一株可值千金……”
秦敬咕叨個不停，沈涼生卻似並未分神去聽他說話，隻望著案上畫紙，忽地道了一句：“畫也不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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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是誇讚，卻也不見誠意。
“隨便消遣罷了，離過年還早，也算不得應景。”秦敬換了硃筆，描過紙上鞭炮，染出一片喜慶。
屋內暖如陽春，盞茶過後，秦敬終於收筆。
“對了，其實有件事方才就想問你。”秦敬貌似不經意道，“我雖住得偏僻，但江湖上出了事，也多少能聽到些風聲。”
“有話直說，莫要吞吞吐吐。”沈涼生此時恐怕心情不錯，回話雖不客氣，語氣卻帶兩分溫意。
“若真是你下的手，”秦敬側頭望向他問，“我想問你刑教究竟是為了什麼大開殺戒。”
“與你何幹？”沈涼生斂去話中溫度，雖說不見怒色，秦敬也知道他那點好心情怕是已被自己問得半分不剩。
“本是與我無幹，但斷琴莊單莊主卻與我有些舊緣。”秦敬澀然一笑，將單海心為何建了斷琴莊，為何隱居多年，師父又是如何帶著自己上門求醫之事一一道來，最後搖頭道，“記得師父跟我說過，單海心當年本欲自裁謝罪，但終活了下來，卻非貪生怕死，而是想活著擔下那份罪孽，以斷琴為名建了山莊，便似畫地為牢，日日活著自責，”頓了一下，又接道，“住在莊中那段日子，有一次偷聽到師父和他對談，單莊主說，此罪終身難贖，死了反是解脫，所以才要活著受罪。”
“你是怪我殺了他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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