論如何還是想護他周全。
“沈涼生……”秦敬顧不上管池子裡的碗,任由水龍頭開著,嘩嘩地沖著手。這麼大的事兒,他隻說得像跟自己商量明天吃什麼似的,秦敬的腦子也跟那水一般不由自主、稀裡糊塗地淌走了,半晌才艱澀地回了句:“你真不用這樣,我……”
沈涼生知道秦敬願不願意自己跟著他還要兩說,後麵的話多半是勸自己不要一意孤行,但自己的主意已經定了,索性不去直麵這種變相的拒絕,故意打斷他,曲解道:“你要是說捐錢的事兒,坦白說我確實有私心在裡頭。”
“我剛回國的時候,我父親帶我去居士林聽人講經,”沈涼生提起舊事,隻似閑話家常一般說道,“他還請講經的大師給我看命。我不信這個,不過記得當時大師特地背著我父親跟我說了句……”頓了一下,又續道,“原話想不起來了,大概是說我命中帶煞,若不多積點福報,恐怕下場不好。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我以前不信,現在卻有點信了。所以就想著,要是從現在開始做點好事兒或許還來得及,約莫也能活久點。”
“別瞎說,你肯定是要長命百歲的。”
沈涼生聽秦敬這樣確鑿無疑地論斷,忍不住笑了:“那就借你吉言,但話說回來,一個人孤零零活著,長命百歲也沒意思。我家人都不在了,隻把你當兄弟看,先前我們路不同,但走著走著,也許就能再同路一程,你說是不是?”
這是第一次,沈涼生對秦敬坦言,自己把他當作親人看待。
這夜兩人說了很久的話,沈涼生給秦敬講他的小時候,講他的母親,講他的母親也曾經抱著他,吻著他的額頭,為他讀詩。這是他被親人真正愛過的,唯一的記憶。
“沈涼生,要不……”秦敬聽完,沉默半晌,低聲問了句,“我們哪兒都不去了,好不好?”
“我無所謂,你再想想吧。”沈涼生倒不見如何喜出望外,隻是副全不幹涉,隨便他拿主意的態度。
沈涼生讓秦敬再想想,秦敬卻也沒怎麼再想,因為知道那頭的日子實在艱苦,他自己怎麼都好說,但不想帶累了朋友,尤其這朋友,本質上已經是他的家人了。
於是這日晚上等沈涼生回了家,秦敬一五一十地跟他交了底,末了說了句:“所以真不能讓你跟我過去,咱就還在這兒住著吧,行嗎?”
沈涼生點點頭,也沒說什麼。他不是不曉得秦敬有他的理想和抱負,也覺著應該成全他,但其中的風險卻實在擔不起。
他的理想他成全不起,隻想找個折中的法子,為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。轉天一早沈涼生去了公司,頭一件事兒就是打電話給小早川,把要出讓工廠的意思同他說了說。
小早川這兩年一直沒做出什麼成績,他父親對他不甚滿意,已要把他調回去重新安排。沈涼生先把這事兒知會給他,便是想著最後還他一個人情,從此兩清。
能拿下沈家的工廠大小也算點功勞,小早川自然很樂意,不過借口水災時工廠受了不少損失,把價格一壓再壓。沈涼生懶得和他磨蹭,卻也顧慮著若同意得太乾脆反而令人生疑,最後你來我往地扯了幾天皮,終於談了一個合適的價錢,理了文件出來,兩邊蓋章簽字,了結了這樁買賣。
這日送走小早川,周秘書跟著沈涼生回了辦公室,反手關死了門,站在沙發邊猶猶豫豫地,似是有話想說。沈涼生這公司大半是為了經營工廠才辦的,如今工廠一賣,也就沒有再辦下去的必要了,沈涼生以為周秘書是擔心他要何去何從,便先一步開口道:“你放心吧,我已經和那邊談過了,他們也需要找個對廠子熟悉的經理,這是個不錯的機會,那個經理的位子,我就推薦你……”
“二少。”周秘書卻少見地打斷他,遲疑著道了句,“我知道您的意思,我就是想跟您說這個,那個經理我不大想幹。”
“老周,你可跟著我不少年了,這會兒就甭跟我客氣了。”沈涼生曉得周秘書為人世故圓滑,以為他是抹不開麵子,想再跟自己表表忠心,但無論如何他確是盡心儘力跟了自己七八年,沈涼生也很願意最後提攜他一把,便同他開了句玩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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