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生如螻蟻
第八章 生如螻蟻
秦敬打上回那一走，一個多月都沒再見人影，沈涼生卻也沒主動去找他。他看出他的態度不是那麼好說動的，便想先理理自己手邊的事，理清楚到底要怎麼辦。
沈涼生那日是真沒想要再罵秦敬什麼，他心中自然清楚，秦敬擺出那副堅拒的態度還是因為自己生意上那些往來，這倒不是什麼不可解決的矛盾。沈父已經死了，沈涼生不必再顧忌他那份遺囑，也不用再向他證明自己能夠擔起沈家這份家業，大不了從合營的工廠裡撤資。反正錢總是賺不完的，一來沈涼生無心在國內久待，工廠早晚要出手，二來外國人已不滿足於合營瓜分利潤，小早川說服不了沈涼生參政，便在這上頭給他施加壓力，沈涼生多少也有點煩了。
放棄一些金錢利益，沈涼生覺得自己是可以接受的，他已經把移居國外的打算提上了日程，決定至多再留個一年處理後事，到時要不要說服秦敬一起走，又怎麼說服他一起走，他卻還沒有想好。
沈父去世後，說實話，沈涼生覺得孤獨，但又覺得這孤獨可以忍受。他以為是由於自己對父親感情並不深厚，直到再次見到秦敬，他才發現，也許是因為自己在潛意識中，認為自己在世上還有一個家人。即便沒有血緣關係，即便鬧到不歡而散，他在這世上也不是完全孑然一身的。
但沈涼生知道，秦敬與自己不同，他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，有誌同道合的師兄，讓他與自己一起離開，似乎並不十分現實。
沈涼生來回盤算要怎麼跟秦敬說，一盤算就盤算到了三月。
秦敬要賣房子的事一直瞞著小劉，直到三月初定了買家，眼見瞞不下去了，才把這事兒跟他說了。他不敢說是要還沈涼生錢，隻告訴小劉是想去外地教書。
“哎喲我的祖宗，你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！”小劉一聽就急了，“在哪兒教書不是教，不好好在家待著，非去外地幹嗎？”
秦敬沒說話，又擺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態度，一臉“隨便你罵，反正我已經決定了”的德性。
“退一萬步說，”小劉咄咄敲著桌麵兒，恨不得把桌子當成是秦敬的腦袋，敲出個洞來看看裡頭怎麼長的，“就算你去了外地也不至於賣房啊！大伯大媽留下來的房子哪兒能說賣就賣？再說你往後就不回來了？回來了打算住哪兒？”
“去跟你和你媳婦兒擠著住唄。”秦敬聞言倒是接了話，嬉皮笑臉得讓人看著就來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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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呸！”小劉啐了他一句，氣完了，腦子卻也有點轉過彎來，心說秦敬可不是這麼沒輕重的人，他要賣房八成還有別的緣由，再聯繫上自己之前的事兒一想，突地就開了竅。
既然有了懷疑，小劉自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，秦敬左推右擋地跟他磨了半天，眼見再不老實交代小劉就要上鞋底抽他了，才舉重若輕地承認道：“也是為了還那個人錢。”
“因為我的事兒？”
“不單因為你的事兒，”秦敬怕他難受，順口編了個瞎話，“以前我也欠了他不少，如今能還多少是多少吧。”
小劉根本不信他那話，聞言呆愣著坐了幾秒，剛剛沒拿鞋底抽秦敬，現下卻猛地反手給了自己一巴掌。道歉的話他說不出口，輕飄飄一句對不起有何用。這一巴掌是下了死力打的，半邊臉立馬紅起來，漸漸浮出五道血檁子。
“你快別這麼著！”秦敬趕緊扯住他，再不敢開玩笑，也顧不上守秘了，正色跟他解釋道，“你也知道我一門心思去外地，反正就算沒有你那事兒我也想把房子賣了，你就信我這一回行不行？”
正是暮色四合的光景，屋裡沒開燈，小劉同秦敬在昏暗的屋子裡默默坐著，靜了許久，才啞著嗓子問了他一句：“還回來嗎？”
“回來，”秦敬點點頭，斬釘截鐵地許諾道，“等局勢好了，我就回來。”
“……”
“錢什麼的你就別惦記著了，咱倆誰跟誰啊，再者說了，你欠我總比我欠他好，對不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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