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拍著桌子。他滿臉皺紋，眼神渾濁卻透著一股不屈的怒火，正是之前在回春堂遇到的那個老頭。他旁邊一個穿著青色短褂的同伴，嚇得臉都白了，趕緊伸手拉他的袖子：“老王頭！你瘋了！不要命了！”
老王頭梗著脖子，甩開同伴的手，壓低聲音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聽到：“勢如破竹？望風披靡？放他娘的狗臭屁！我侄子就在淮安衛當兵！上個月還托人給我帶了封信，信裡說，燕兵過處，屍橫遍野，血流成河！多少城池是硬生生用人命堆下來的？多少老百姓家破人亡，流離失所？”
他越說越激動，聲音也不由自主地大了起來：“‘靖難’？我看是‘難靖’！什麼清君側，安社稷，說白了就是爭奪皇位！苦的是咱們這些平頭百姓！燕兵進城那天，燒殺搶掠，無惡不作，我侄子親眼看到，有燕兵闖進百姓家裡，搶走了人家的糧食和錢財，還殺了人家的男人，糟蹋了人家的女人！這樣的軍隊，這樣的皇帝，也配稱天命所歸？也配開創盛世基業？”
“噓！噤聲！你不要命了！”同伴嚇得渾身發抖，死死地捂住他的嘴，“這種話也是能隨便說的？小心錦衣衛的爺們請你喝茶！到時候別說你自己，就連我和你的家人都會被你連累！”同桌的幾個人也紛紛變色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，生怕有人把老王頭的話聽了去。
說書先生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，他臉色一沉，醒木重重一拍，大聲喝道：“呔！台下何人喧嘩？膽敢妄議朝政，誹謗王師？好大的膽子！你就不怕錦衣衛的爺們找上門來，剝了你的皮，抽了你的筋嗎？”他眼神淩厲地掃向老王頭，語氣中充滿了威脅。
老王頭被同伴死死按住，氣得渾身發抖，臉漲得通紅，卻也不敢再言語。茶館裡瞬間安靜下來，氣氛變得異常壓抑。剛才那些叫好的茶客也閉上了嘴，眼神裡多了幾分忌憚和恐懼。所有人都低著頭，不敢說話，甚至不敢大聲呼吸，生怕自己被牽連進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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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濙默默喝著粗茶，茴香豆嚼在嘴裡如同木屑，毫無滋味。老王頭的話像一根針一樣，狠狠紮在他的心上。他在京城為官多年，聽到的都是燕王靖難的“功績”，看到的都是新帝登基後的“盛世”假象，卻從未想過，這所謂的“盛世”背後，竟然隱藏著如此多的血腥和殘酷。
“興，百姓苦；亡，百姓苦！”他腦海中莫名跳出張養浩的這句元曲。以前在課本上讀到這句話時，他隻覺得朗朗上口，卻並未真正理解其中的含義。如今親身經曆了這亂世的動蕩，聽到了底層百姓的真實心聲，他才明白，這句簡單的古語背後，藏著多少百姓的辛酸淚，藏著多少家破人亡的悲劇。
那些追逐權力和名利的人，高高在上，俯瞰眾生，他們哪裡會在乎底層百姓的死活？他們隻會為了自己的野心和欲望，發動戰爭，製造混亂，踩著百姓的屍骨登上權力的頂峰。就算有人聽到了百姓的哀嚎，也會充耳不聞，隻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，就算血流成河也在所不惜。畢竟，願意臣服於他們的人，永遠比敢於反抗的人多。
周濙的心情變得格外沉重。他想起了遠在京城的母親，想起了那些在戰爭中失去家園和親人的百姓，也想起了下落不明的惠文帝。他不知道這場權力的遊戲最終會走向何方，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這場遊戲中存活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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