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。
安排好孩子們，周濙悄悄走出祠堂透氣，腳步放得很輕，生怕驚擾了那個身影。果然，那女孩還在，隻是這次沒有站著，而是蹲在牆角，背對著祠堂的方向，用一根枯樹枝，在泥地上極其認真地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。雨水打濕了地麵，泥土變得鬆軟，正好適合寫字。
周濙悄然走近，腳步踏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，發出輕微的聲響。女孩似乎並未察覺，依舊專注於手下的字跡。他低頭看去——泥地上工工整整地寫著他剛剛教給孩子們的詩句：“床前明月光，疑是地上霜。”字跡娟秀，筆畫流暢，結構端正，每一筆都寫得極其認真，竟比堂內許多練習了許久的孩子寫得還要好！尤其是“明”字的日字旁和“霜”字的雨字頭，筆畫繁複，她卻寫得條理清晰，沒有絲毫潦草。
周濙心中一震，不由得停下了腳步。他沒想到這個隻是站在窗外旁聽的女孩，竟然有如此好的悟性和專注力。他輕聲問道：“小姑娘，你叫什麼名字？為何不進去聽講？”
女孩被他的聲音驚動，像受驚的小鹿一般猛地抬起頭，眼中閃過一絲慌亂，握著枯樹枝的手微微收緊，樹枝掉落在泥地上，濺起一點泥星。她張了張嘴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，隻是急切地用手比劃著，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喉嚨，又指了指祠堂裡麵，臉上滿是焦急和自卑，眼眶微微泛紅，像是怕被驅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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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來是個啞女。周濙心中了然，湧起一陣憐惜。他緩緩蹲下身，儘量讓自己的姿態放低，聲音也更加溫和，像對待堂裡最膽小的孩子一般：“你別怕，我沒有惡意。你想學認字，是不是？”
女孩看著他溫和的眼神，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了一些，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，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，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，卻倔強地不讓它掉下來，咬著嘴唇，模樣既可憐又堅定。她撿起地上的枯樹枝，在剛才寫的詩句旁邊，飛快地寫道：“沒錢，爹娘不讓。”字跡有些顫抖，顯然是情緒激動所致，卻依然清晰可辨。
周濙看著那行歪歪扭扭卻無比認真的字，又看看女孩身上單薄破舊的衣衫、凍得微紅的手指和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，心中一陣酸澀。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，家境雖然不算富庶，但母親總是省吃儉用，拚儘全力供養他讀書，為他請先生、買書本，從沒有讓他因為錢財的事情耽誤學業。而眼前這個女孩，僅僅因為是女子，又家境貧寒，連走進課堂聽一堂課的機會都沒有，想要讀書的夢想，在這樣的現實麵前，竟成了奢望。他看著女孩瘦小的身軀，在微涼的雨風中微微瑟縮，心中感慨萬分。
“從明天起，你進來聽講。”周濙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溫和，他指了指祠堂窗邊的一個空位，那裡原本放著一些雜物，清理出來正好能坐一個人，“就坐在那裡。不用銀錢，也不用束脩，隻要你願意學，我就教你。”
女孩愣住了，大大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她仰著小臉，呆呆地看著周濙，眼淚終於忍不住湧了出來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泥地上，暈開小小的濕痕。她沒有再寫字，也沒有再多做比劃，隻是對著周濙，深深地、深深地鞠了一躬，腰彎得極低，停留了許久才直起來，眼中的感激幾乎要溢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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