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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棲水鎮的風，依舊在吹。祠堂裡的書聲，依舊在響。隻是，那個溫和的周先生，再也沒有回來。那段未曾開始便已結束的感情，成了阿音心中永遠的痛，也成了棲水鎮一段無聲的傳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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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六章新線索出現
出了棲水鎮，秋風裹挾著曠野的寒涼，像無數根細針，直直往人骨縫裡鑽。風過處，低空的薄霧被吹得七零八落，前路豁然敞亮，可這份通透卻襯得天地愈發蕭瑟，也將周濙心底那點殘存的、來自棲水鎮的暖意徹底吹散，隻餘下一片荒蕪的涼。道旁的田埂上，半枯的稻茬子光禿禿地戳在地裡，稈子泛著灰黃，頂端的穗殼早已乾癟，卻依舊倔強地挺著腰杆，像一排排卸甲歸田卻未曾丟了風骨的老兵，在風中靜默地抵抗著秋寒。幾個婆娘佝僂著腰，蹲在田邊，沾滿泥汙的手攥著磨得發亮的小鐮刀，正把那些漏割的、乾癟得如同老太太鬆動牙齒的稻穗，一粒一粒、無比珍惜地往懷裡攏。她們的動作又輕又慢，仿佛稍一用力，那些脆弱的稻穗就會碎成粉末，臉上爬滿了愁苦的紋路，嘴角翕動著，低聲念叨著什麼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像是在跟稻穗說話，又像是在哀歎這被賦稅壓得喘不過氣的艱難日子。周濙望著她們佝僂的背影，心頭泛起一陣酸澀，他知道，這世間的苦難，從來都壓在最底層的百姓身上。
“這天殺的！秋糧剛捂熱乎倉底，催命的鑼就敲上門了！”一個穿靛藍布褂、褲腿挽到膝蓋的漢子扛著鋤頭從周濙身邊大步走過，嗓門洪亮得驚飛了路邊槐樹上打盹的麻雀。漢子皮膚黝黑，臉上刻滿了風霜，額頭上的青筋因為憤怒而凸起，“說是新皇要修‘萬年吉壤’，加征三成！去年冬天凍餓死人的時候，咋不見這幫穿皂靴的爺來送半碗熱粥？呸！”漢子狠狠啐了一口濃痰，泥地上砸出一個小小的濕坑，足見其心中的憤懣。
周濙挑著一副半舊的貨郎擔，擔子裡裝著些針頭線腦、胭脂水粉、小剪刀之類的零碎物件，身上穿的粗布短打沾著不少泥點子，褲腳卷到腳踝，露出結實卻布滿傷痕的小腿，活脫脫一個走村串戶、為生計奔波的落魄行商。他腳步未停，眼神平靜地望著前方的路，耳朵卻像最精密的算盤，將漢子的怒罵、婆娘們低聲的咒罵、鐮刀刮過稻茬的沙沙聲，還有遠處傳來的幾聲狗吠，一絲不漏地收進心裡。
這一路行來，他已經走過了三個鎮、五個村，入眼的景象如刀刻般清晰，深深烙印在他的腦海裡，揮之不去。牆根下曬太陽的老漢，大多神情呆滯，眼神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灰，有的褲管空蕩蕩地晃蕩——不是早年打仗丟了腿，就是兒子被抓去填了壕塹，再也沒能回來，他們沉默地靠在牆上，像一截截枯木，任由陽光曬著，卻暖不透身上的寒。田埂上瘋跑的娃子，肚皮癟得像麵破鼓，肋骨清晰可見，手裡卻攥著半截沒熟透的紅薯，吃得津津有味，笑得沒心沒肺，那清脆的笑聲倒是能把慘淡的秋陽都晃亮幾分，可這笑聲落在周濙耳裡，卻比哭聲更讓人心酸。他想起了棲水鎮祠堂裡那些聽課的孩子，想起了他們求知的眼神，心頭又是一緊，隻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了些。
“萬年吉壤？”周濙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，眼神裡滿是嘲諷，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挑貨郎擔的木杆，指節微微泛白。成祖登基才多久？龍椅尚未坐熱，江山還未穩固，倒先惦記上自己的陵寢了。這加征的“三成”賦稅，對本就艱難求生的百姓來說，無疑是雪上加霜，像一把鈍刀，一點點割著百姓的血肉。他想起了棲水鎮的王阿婆，想起了她那間破舊的草屋，想起了她給孩子們分窩頭時慈愛的眼神，不知阿婆能否熬過這個加征賦稅的冬天。他還想起了阿音，想起了她那雙清澈的眼睛，想起了她繡的鴛鴦手帕，心頭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。可他知道，自己沒有回頭的餘地，回頭便是萬丈深淵，不僅護不住阿音，護不住棲水鎮的百姓，連遠在京城的母親也會性命不保。唯有儘快找到惠文帝，才能結束這一切，才能讓母親平安，也才能讓更多像王阿婆、像阿音一樣的人免受苦難。這份信念，像一顆火種，在他冰冷的心底勉強支撐著他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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