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：‘政之所興，在順民心；政之所廢，在逆民心。’您口口聲聲順應天意，卻違背民心，這樣的‘大業’，即便成功了，又能維持多久？這樣的‘太平盛世’，又有什麼意義？！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謝遷被周濙這字字泣血的控訴問得啞口無言，氣得渾身發抖，手指著周濙，嘴唇哆嗦著，卻再也說不出更多反駁的話。周濙的話，像一把把鋒利的鈍刀，精準地砍在他堅信不疑的信念上，讓他心中的“大義”開始出現裂痕。他想反駁，想怒斥，卻發現自己的言辭是如此蒼白無力，因為周濙所說的，都是實實在在的人間疾苦，都是他無法否認的事實。
密室陷入一片死寂，死一般的寂靜。隻有兩人粗重的喘息聲，長明燈燈芯燃燒的“劈啪”聲，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，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種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氛圍。空氣仿佛都凝固了，沉重得讓人無法呼吸。灰衣首領和其他灰衣人都靜靜地站在一旁，低著頭，沒有人說話。他們的肩膀微微顫抖，顯然，周濙的話，也深深觸動了他們，讓他們心中泛起了一絲迷茫。
他們之中，有不少人也是普通百姓出身，也經曆過戰爭的苦難，也失去過自己的親人。他們跟著謝遷，是為了複仇，是為了正統，是為了心中的忠義。可他們從未想過，自己所追求的“大義”，竟然會給百姓帶來如此沉重的災難。周濙所說的那些畫麵，那些百姓的苦難，也讓他們想起了自己的經曆，想起了自己失去的親人，想起了自己曾經對太平的渴望。他們開始懷疑，自己所做的一切，真的是正確的嗎？真的是為了百姓嗎？用無數百姓的生命來換取所謂的“正統”，真的值得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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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個年輕的灰衣人，眼角泛起了淚光，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，想起了母親在戰爭中死去的場景。他原本以為，跟著謝遷，推翻朱棣，就能為母親報仇，就能讓天下太平。可聽了周濙的話，他才明白，戰爭隻會帶來更多的苦難，隻會讓更多的人失去親人，隻會讓更多的母親失去孩子。他開始動搖，開始懷疑，自己的複仇之路，是否真的正確。
良久，周濙深深吸了一口氣，仿佛用儘了全身的力氣，將心中的悲憤與痛苦強行壓下。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，對著依舊暴怒的謝遷，深深一揖，姿態恭敬無比，眼神卻充滿了決絕的疏離，仿佛在與眼前的“大義”，與這亂世的紛爭，徹底劃清界限。
“閣老忠義，感天動地，卑職……敬佩萬分。”周濙的聲音平靜了許多，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，“然卑職才疏學淺，目光短淺，沒有閣老那樣的胸懷，沒有閣老那樣的魄力，心中所念，唯有家中老母的安危。您所謀劃的大業，關乎社稷存亡，關乎天下正統，卑職……實難參與。”
“閣老所托，卑職……愧不敢受！”他再次深深一揖，語氣誠懇而堅定，“今日閣老救卑職於危難之中，這份救命之恩，卑職銘記於心，他日若有機會，定當湧泉相報。懇請閣老……放卑職離開。”
說完，他直起身，死死攥著懷裡的半塊龍紋玉佩，那冰冷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，時刻提醒著他此行最原始、也最堅定的使命——救母！無論這天下姓朱還是姓燕，無論這江山是正統還是篡逆，他隻想讓母親活著，隻想讓母親脫離姚承陽的掌控，安享晚年。至於這忠奸正逆的滔天巨浪，這社稷存亡的宏大命題，他這隻小小的孤舟，承受不起，也無力改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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