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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您說您是為了百姓，為了太平盛世！可您有沒有想過，百姓要的不是用鮮血換來的‘正統’，不是用生命換來的‘太平’！他們要的是當下的安穩，是眼前的溫飽，是家人的平安！是每天能吃到一口熱飯，是冬天能穿上一件暖和的衣服，是孩子能安心地讀書！這些簡單的願望，在您的‘大義’麵前，難道就如此微不足道嗎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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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……這難道就是我們所要的‘朗朗乾坤’和‘太平盛世’嗎？！如果所謂的‘朗朗乾坤’，需要用無數百姓的生命來換取；如果所謂的‘太平盛世’，需要讓無數家庭破碎，讓無數孩子失去親人，那麼這樣的‘朗朗乾坤’，這樣的‘太平盛世’，又有什麼意義？！這樣的‘正義’，又與朱棣的殘暴有什麼區別？！不過是換了一個名義，換了一批犧牲者罷了！”
“《道德經》有雲：‘聖人無常心，以百姓心為心。’真正的太平盛世，不是靠戰爭換來的，不是靠流血犧牲換來的，而是讓百姓能安居樂業，老有所養，幼有所教，壯有所用！不是讓百姓成為權貴博弈的棋子，成為英雄偉業的祭品！閣老，您口口聲聲為了百姓，可您的所作所為，卻是在將百姓推向深淵！您所謂的‘忠義’，在無數百姓的生命麵前，難道不顯得太過自私，太過沉重了嗎？！”
“住口！”謝遷猛地一拍書案，“咚”的一聲巨響，案上的硯台被震得跳起，墨汁飛濺，濺落在他的衣袍上，留下點點黑斑。他須發皆張，臉色鐵青如鐵，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，那怒火中既有被冒犯的憤怒，更有信仰被質疑的痛苦與狂亂，“黃口小兒！你懂什麼家國大義！懂什麼君臣綱常！不過是見識了些許民間疾苦，便心生婦人之仁，鼠目寸光！”
“百姓疾苦？老夫豈能不知！”謝遷的聲音嘶啞而狂躁，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，“可若無正統，何來長治久安？任由篡逆者竊據神器，顛倒黑白，混淆是非，才是對天下蒼生最大的不負責任！今日的暫時犧牲，是為了明日永久的太平！是為了讓後世子孫不再遭受戰亂之苦！你隻看到眼前的百姓疾苦，卻看不到長遠的太平盛世！難怪你隻是一個芝麻小官，永遠無法理解老夫的苦心，無法擔當起匡扶社稷的重任！”
“昔年商湯伐桀，武王伐紂，哪一場不是血流成河？哪一場沒有百姓犧牲？可最終換來的，是天下太平，百姓安居樂業！如今燕逆之惡，堪比桀紂！老夫舉義兵，清君側，複正統，與商湯、武王之舉，並無二致！你竟然敢質疑老夫的大義！簡直是大逆不道！”謝遷激動得渾身顫抖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眼中的瘋狂愈發濃烈，仿佛周濙的話，是對他一生堅守的徹底否定。
周濙被謝遷的暴怒震懾，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，後背撞到了冰冷的石壁，一股寒意順著脊背蔓延開來，讓他打了一個寒顫。但他心中的悲憤並未消退，反而更加清晰，更加堅定。他看著謝遷眼中那不容置疑的“真理”，看著他因憤怒而扭曲的麵容，看著他衣袍上濺落的墨汁，終於明白，這位老臣的忠誠是真實的，痛苦是刻骨的，但他的目光，已經高高在上太久，久到隻看到了廟堂的傾軋，隻看到了史書的褒貶，隻看到了自己心中的“大義”，卻早已看不清，或者說，選擇性地忽略了泥土中那些掙紮求生的螻蟻般的百姓。
在謝遷的世界裡，百姓是一個抽象的群體，是他實現“大義”的工具，是他成就“忠義”之名的墊腳石。他從未真正將百姓當作一個個有血有肉、有情感、有夢想的人。他口中的“百姓疾苦”，不過是他用來號召義士、討伐朱棣的借口。一旦這些“百姓疾苦”與他的“大義”發生衝突，他便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犧牲百姓，選擇所謂的“暫時犧牲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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