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胸口玉佩的冰冷和手中硬麵饃饃的粗糲與冰冷。
時間，已經在他高燒昏迷、隨波逐流的旅途中，悄然滑過了近一個月。寒冬已然降臨，江風凜冽如刀，刮在臉上，帶來一陣陣刺痛。
孤臣之路，在長江之畔這陌生的巨埠，陷入了更深的泥沼之中。前路何在？未來又在何方？周濙不知道，也無從知曉。他隻知道，自己還活著，而活著，就必須繼續走下去，為了那京城深宅中，日複一日等待遊子歸來的母親。他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，拄著那根破舊的木棍，一步一步，艱難地朝著那條臟亂的街道，朝著那未知的“濟生堂”，緩緩挪去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帶著江水的腥冷和生存的沉重。
可就在快要走到醫館門口的時候，他卻停住了腳步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爛不堪、沾滿了泥土和血跡的衣衫，又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。此刻的他，除了胸口那半塊珍貴的龍紋玉佩，身上連半個銅錢都沒有。看病？抓藥？誰會願意為一個身無分文、如同乞丐般的人看病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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算了，看病的念頭還是打消吧。還是繼續尋找線索吧……或許往山裡走，還能摘些野果子充饑，喝些河水解渴，一切都憑天意吧……周濙心中默默想道，眼神中帶著一絲無奈，卻又有著幾分不屈的堅定。
第二十五章孝心為餌，孤燈照影
冰冷的雨水，像斷了線的珠子，劈裡啪啦砸在周濙的鬥笠上，順著粗糙的蓑衣流淌，在肩頭聚成水流，蜿蜒而下，徹底浸透了他裡層的粗布短打。這套遮雨的行頭，是他前些日子在山間一處廢棄山神廟旁撿到的，鬥笠邊緣破了個大口子，蓑衣更是多處撕裂，露出裡麵枯黃的草莖，穿在身上，活脫脫一副落難乞丐的模樣，狼狽不堪。深秋的寒意順著骨頭縫往裡鑽，凍得人渾身發僵，他卻渾然不覺，隻是微微弓著背，死死盯著前方雨幕中那座幾乎與灰暗山體融為一體的茅草屋。
這裡是李家莊後山坳，七天前那場血腥遭遇的修羅場。腳下的泥濘裡，似乎還殘留著當日的血跡，被雨水衝刷得模糊不清，卻依舊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腥氣。
周濙的指尖下意識地摸向脖頸——那裡曾被高順的繡春刀死死壓住，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痂，如今輕輕一碰，仍有細微的刺痛傳來，時刻提醒著他那日死亡的擦肩而過。但比皮肉之痛更深的寒意，來自心底的煎熬：李承安生死未卜，他那雙目失明的老娘，獨自一人被困在這荒山野嶺，無依無靠，又能撐得過幾天？
“必須回去！”這個念頭像燒紅的烙鐵，在他腦海裡反複灼燒，燙得他坐立不安。這一次返回，不再是為了那枚沉重的玉佩，不再是為了黑袍宰相姚承陽的威逼利誘，甚至不全是為了困在京城那座華麗牢籠裡、日日盼他歸的母親。
是為了李承安那份與自己如出一轍的孝。他太清楚，為人子女，牽掛母親的心有多迫切。如果李承安真的遭遇不測，沒能回來，這位瞎眼的老婦人，在這荒山裡，唯有死路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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