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母親的手指被針紮了一下，一滴鮮紅的血珠從指尖冒了出來，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娘！”周濙下意識地喊道，想要伸手去握住母親的手，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，身體像是被釘在了草堆上，動彈不得。
“濙兒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”他在草堆裡蜷縮成一團，無意識地呻吟著，聲音沙啞微弱，帶著孩童般的無助和委屈。淚水順著眼角滑落，混合著臉上的汙泥和汗水，劃過臉頰，滴在草堆上，浸濕了一片稻草。他想念母親，想念那個溫暖的小院，想念母親做的酥酪，想念母親為他縫補衣服時的模樣。在這一刻，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土崩瓦解，隻剩下深入骨髓的孤獨和對母親的無儘牽掛。
就在這時，柴房那扇破舊的木板門被“吱呀”一聲推開，打破了柴房的寂靜。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，一個身材粗壯、麵色黝黑的苗家婦人走了進來。那婦人穿著一件靛藍色的粗布衣裙，裙擺上沾滿了汙漬，頭上包著一塊深色的頭巾，露出的臉龐上布滿了風霜的痕跡，眼神有些嚴厲，但並不像獨眼龍那樣凶狠。她的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，藥湯散發著一股刺鼻的草藥味，混合著柴房裡的黴味和臊氣，形成一種更加怪異難聞的氣味。
婦人走進柴房，看到草堆裡氣息奄奄、胡言亂語的周濙，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，臉上露出一絲嫌棄的神色，但眼神中似乎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。“喂！還沒死呢？”她粗聲粗氣地說道，聲音洪亮，打破了周濙的幻覺，“算你命大！我家那死鬼讓熬的，說是治傷退熱的土方子，愛喝不喝！”
說完，她將藥碗往柴房角落的一塊石頭上一墩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響，然後轉身就走，根本不關心周濙會不會喝。木板門被她隨手關上，柴房再次陷入黑暗和寂靜，隻剩下那碗藥湯散發著刺鼻的氣味，在空氣中彌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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藥湯的刺鼻氣味鑽入鼻腔，像是一根針，刺破了周濙昏沉的意識，讓他有了一絲清明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。他知道，這碗藥湯或許是他唯一的生機，無論它有多難喝，有多怪異，他都必須喝下去。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，卻發現身體沉重得如同灌了鉛，每動一下，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，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。
他咬了咬牙，用儘全身的力氣，一點點地從草堆上爬起來。過程中，左小腿的傷口被反複拉扯，劇痛讓他渾身抽搐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好幾次都差點再次昏過去。但他沒有放棄，心中的那個念頭——活下去，回到母親身邊——支撐著他繼續努力。好不容易爬到那塊石頭旁，他伸出顫抖的手，拿起那碗藥湯。藥碗是粗陶燒製的，表麵凹凸不平，還帶著一絲餘溫。
他端起藥碗，湊近嘴邊，一股更加濃烈的刺鼻氣味撲麵而來，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，差點吐出來。他強忍著惡心，閉上眼睛，如同飲鴆止渴般，大口大口地將碗裡的藥湯灌了下去。滾燙的藥液灼燒著他乾裂的喉嚨和口腔，帶來一陣劇烈的刺痛，讓他忍不住咳嗽起來，咳得撕心裂肺，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。但他沒有停下，一口氣將整碗藥湯都喝了下去，一滴不剩。
喝完藥湯，他將空碗放在石頭上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大口地喘息著。胸口劇烈起伏，喉嚨裡還殘留著藥湯的刺鼻氣味和苦澀味道，久久不散。但奇怪的是，喝下藥湯後沒多久，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喉嚨滑入腹中，然後緩緩蔓延至全身，如同春日裡的暖陽，驅散了一些寒意。那股暖流似乎真的起到了作用，讓他身上的高熱稍稍退了一些，雖然依舊滾燙，但不再像之前那樣如同烈火灼燒般難以忍受。
他靠在牆壁上，意識在清醒與模糊的邊緣掙紮。身體依舊虛弱，傷口依舊疼痛，但那絲清明讓他能夠思考一些事情。他知道，這碗土方子隻能暫時緩解他的症狀，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，他的傷口需要徹底清理和包紮，否則感染還會繼續惡化。但他現在身無分文，能有一個地方棲身，能喝到這碗藥湯，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在了柴房角落的一堆木柴旁邊。那裡丟棄著幾本小冊子，小冊子看起來已經很舊了，封麵發黑，邊緣磨損嚴重，上麵沾滿了灰塵和汙泥。或許是之前住在這裡的人留下的。周濙心中一動，掙紮著爬了過去。他好奇地撿起一本小冊子，用顫抖的手擦拭著上麵的灰塵。小冊子的紙張已經發黃發脆，上麵的字跡模糊不清，似乎是用毛筆寫的，內容看不真切，像是一些雜記或者藥方。
他又撿起另外幾本，都是類似的小冊子，大多字跡模糊，內容殘缺不全。看著這些小冊子，一個念頭突然湧上心頭。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，不知道是否能活著走出這片蠻荒之地，回到母親身邊。如果他死了，至少應該留下點什麼，讓母親知道他曾經努力過，知道他無時無刻不在想念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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