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完最後一個字,周濙如同耗儘了所有生命的燭火,手指無力地垂下,染血的指尖在書頁上拉出一道長長的、觸目驚心的暗紅色痕跡。那痕跡如同一條蜿蜒的小蛇,在泛黃的紙張上顯得格外刺眼。
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,眼前陣陣發黑,視線再次變得模糊起來。意識如同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他低頭看著那本染血的小冊子,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對母親的愧疚。這本染血的“絕筆”,是他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信息。娘,若是我比你先走,原諒孩兒不孝!不能在你身邊儘孝,不能為你養老送終,是孩兒這輩子最大的遺憾。
就在這時,柴房外傳來了獨眼龍粗魯的喊聲,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,似乎在和什麼人交談。緊接著,另一個略顯急促的聲音響起,那個聲音刻意壓低了嗓門,但依舊能聽出一種官差特有的腔調,帶著一絲威嚴和審視:“……掌櫃的,有沒有一個操外地口音、像個落魄書生的男人住這兒?大概這麼高……”說話的人還用手比劃了一下身高,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。
周濙的瞳孔驟然收縮!
是錦衣衛!他們找到這裡了!
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開,瞬間將他殘存的一絲清明徹底擊碎。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間纏繞上他的心臟,讓他喘不過氣來。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,不是因為寒冷,而是因為極致的恐懼。假死果然沒有逃脫錦衣衛的眼睛!這些人如同附骨之疽,無論他躲到哪裡,都能找到他!他們的嗅覺太靈敏了,手段太狠辣了,果然不愧是朝廷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機構!
他的最後一個藏身之所也暴露了!絕望如同潮水般席卷而來,幾乎要將他淹沒。但求生的本能再次爆發,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星火,支撐著他做出反應。他不能死在這裡,不能被錦衣衛抓住。一旦被抓住,等待他的將是無儘的折磨和淩遲處死的下場,而且還可能連累到母親。
他不知從哪裡湧出一股巨大的力氣,猛地將那本染血的小冊子合上,小心翼翼地塞進懷裡最深處,緊緊地按在胸口,感受著玉佩的冰涼和小冊子的粗糙。然後,他掙紮著爬起來,不顧腿上傷口傳來的撕心裂肺的劇痛,踉蹌著撲向柴房角落那扇僅容一人鑽過的破窗戶。
那扇窗戶很小,是用幾根粗木棍釘成的,上麵蒙著一層破舊的麻布,顯然是用來通風的。窗戶外麵是屋後的一條臭水溝,溝裡布滿了淤泥、垃圾和腐爛的動植物屍體,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。周濙衝到窗戶前,用儘全力,一腳踹在那些粗木棍上。木棍早已腐朽,被他一腳踹斷,破舊的麻布也隨之撕裂。
他沒有絲毫猶豫,彎腰鑽過那扇破窗戶,縱身跳進了臭水溝裡。“噗通”一聲,他摔進了齊腰深的汙水中,冰冷的汙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,刺骨的寒冷讓他打了個寒顫。汙水中滿是淤泥和垃圾,腳下打滑,他差點摔倒。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,傷口接觸到汙水的瞬間,傳來一陣如同被烈火灼燒般的劇痛,仿佛有無數條毒蟲在傷口裡瘋狂啃噬,讓他渾身抽搐,幾乎要暈過去。
但他不敢停留,也不能停留。他能聽到柴房裡傳來木板門被踹開的聲音,還有獨眼龍驚慌失措的叫喊聲和錦衣衛嚴厲的嗬斥聲。追兵已經到了!他咬緊牙關,忍著劇痛和惡心,在臭水溝裡艱難地挪動腳步。汙水渾濁不堪,看不清腳下的路,他隻能憑著感覺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。淤泥很厚,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,腳下的垃圾和碎石不斷劃傷他的腳底板,帶來一陣陣刺痛。
惡臭的汙水不斷湧入他的口鼻,讓他胃裡翻江倒海,好幾次都差點吐出來。他強忍著惡心,屏住呼吸,儘可能地加快速度。身後的呼喝聲和腳步聲似乎越來越近,仿佛就在耳邊,讓他心跳加速,腎上腺素飆升。他不知道那些聲音是真實的,還是因為高燒和恐懼產生的幻聽,但他不敢回頭,也不敢停下,隻能拚命地往前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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