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圖平複自己激動的心情，但那股壓抑感依舊堵在他的肺裡，讓他喘不過氣來。
銀錢的重量提醒著他剛剛達成的那場肮臟交易，母親的棺木和墳塋是他唯一的慰藉，卻也是用他的自由和良知換來的。他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，眼神裡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空洞。京城，那座繁華的大都市，承載著他曾經的夢想和希望，也埋藏著他母親的屍骨，更充斥著那些冰冷的政治算計和血腥的權力鬥爭。
“母親…孩兒不孝…”周濙的聲音低沉而沙啞，帶著深深的愧疚，“隻能用這種方式…送您了…您放心，孩兒一定會讓您清清靜靜地長眠，絕不會讓任何人再驚擾您…”
他攥緊了手中的包裹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帶來一陣刺痛，卻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。他咬緊牙關，不再猶豫，朝著番子所指的方向，邁開了沉重的腳步。他的目標依舊是白鹿洞，但他的心境，已然完全不同。
之前，他前往白鹿洞，是為了完成姚承陽的任務，是為了換取母親的身後事，心中雖有不甘和怨恨，卻也有著明確的目標和一絲渺茫的希望。而現在，他前往白鹿洞，卻是為了完成西廠的“差事”，是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，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掙紮和恐懼。他就像一個被兩股強大的力量撕扯的木偶，身不由己，隻能被命運推著往前走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周濙更像一個遊蕩在山林間的孤魂野鬼。他依舊刻意避開人煙，不敢靠近任何村莊或小鎮，生怕被錦衣衛或西廠的人發現。但與之前不同的是，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純粹為了生存而機械地尋找惠文帝的蹤跡，他的搜尋變得漫無目的，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的消極。
汪原的出現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紮進了他的心裡，讓他對“找到惠文帝”這個任務產生了極大的抗拒和恐懼。他無數次在心裡問自己：找到又如何？
交給姚承陽嗎？他心中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。母親的後事已經有了著落，姚承陽對他的威脅已經解除，他對姚承陽的恨意早已深入骨髓，怎麼可能再為他做嫁衣？更何況，姚承陽的心思深不可測，就算他找到了惠文帝的活口，姚承陽為了保全自己，也未必會兌現之前的承諾，他的下場依舊是個未知數。最重要的是，姚承陽背後站著的是成祖皇帝，那位心思縝密、手段狠辣的天子，一旦知道他找到了惠文帝，真的會容他活下來嗎？恐怕隻會殺人滅口，以絕後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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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給西廠嗎？然後親手殺掉惠文帝？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，就被他內心深處的一道防線死死抵住了。他周濙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戶部主事，雖然在這亂世中掙紮求生，卻也有著自己的底線和良知。弑君，哪怕是前朝的君王，也是大逆不道、遺臭萬年的事情。他自問還乾不出這等為了榮華富貴而弑君求榮的事情。更何況，西廠的手段比姚承陽更加狠辣，更加沒有底線，與他們合作，無異於飲鴆止渴。一旦他完成了任務，失去了利用價值，西廠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除掉他，就像除掉一塊用過的抹布一樣。
周濙靠在一棵粗壯的大樹上，望著頭頂茂密的枝葉，心中充滿了絕望。他不想名垂青史，也不想成為什麼英雄豪傑，但他更不能遺臭萬年，更不能讓自己的雙手沾滿無辜者的鮮血。他隻想安安穩穩地活下去，隻想讓母親能清清靜靜地長眠。可就是這麼簡單的願望，在這冰冷的世道裡，卻成了一種奢望。
難啊，難於上青天！周濙再一次麵臨著兩難的抉擇，無論選擇哪一條路，似乎都是死路一條。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被困在迷宮裡的人，無論怎麼掙紮，都找不到出路，隻能在絕望中不斷徘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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