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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一樁樁、一件件地訴說著，那些決定天下歸屬的慘烈戰役，那些屍山血海的場景，那些在絕境中絕處逢生的瞬間，此刻在姚承陽的屍身前，被一一喚起。每一個細節，每一個計策，他都記得清清楚楚，仿佛就發生在昨日。這些記憶，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，成為了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“那時候，朕總覺得，隻要有你在，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，都能迎刃而解。”成祖的眼神中充滿了依賴，“你就像朕的定海神針，有你在，朕就心安。靖難之役四年，朕曆經大小百餘戰，數次身陷重圍，卻從未真正絕望過，因為朕知道，你一定會在後方為朕謀劃，為朕找到一條生路。”
他輕輕拍了拍姚承陽冰冷的手背，語氣變得低沉：“最難的，是渡江之後。京師近在眼前，可朕那侄兒，畢竟是名正言順的天子，占據著大義名分，江南的民心也不穩定。當時軍中諸將都勸朕暫緩進攻，先穩定後方，唯有你，力排眾議，提出了‘清君側，靖國難’的口號。你說，隻要師出有名，就能爭取民心；隻要聯絡宮中內應，散布流言，就能動搖南軍的軍心。”
“你派人潛入京城，買通了宮中的太監，讓他們在宮中散布‘建文帝昏庸無能，被黃子澄等奸臣蠱惑，殘害宗室，民不聊生’的流言；你又聯絡了江南的一些士紳，讓他們為朕的大軍宣揚功德，說朕是為了拯救百姓於水火之中。漸漸地，江南的民心開始動搖，南軍的士氣也越來越低落。”成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許，“最後，宮中的內應打開了城門，朕的大軍順利入城。可沒想到，皇宮裡卻起了一場大火，建文帝…也在那場大火中失蹤了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頓了頓，眼神變得幽深，語氣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：“那場大火，燒掉了前朝最後的體麵，也燒出了一個讓朕寢食難安十九年的謎。這些年，朕派人四處追查建文帝的下落，可始終杳無音訊。你也幫朕暗中操持著這件事，派了無數人出去，卻也是音訊全無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，緩緩說道：“你曾經說過，老臣無能，至今未能為朕徹底解此心結。可承陽啊，這怎麼能怪你呢？是朕放不下，是朕心中有愧，是朕害怕他還活著，害怕他會卷土重來，奪走朕的江山，奪走朕辛辛苦苦開創的一切。”
“這十九年，辛苦你了。”成祖的聲音中充滿了疲憊，“明裡暗裡，你替朕操持著這偌大的帝國，處理著繁雜的朝政，整頓吏治，發展經濟，穩定邊防；暗地裡，你還要替朕追查建文帝的下落，應對那些心懷不軌的舊臣餘孽。你常年操勞，日夜不休，身體就是這麼被拖垮的。朕多次勸你休息，可你總是說，食君之祿，忠君之事，這都是你分內的事情。”
他輕輕歎了口氣，那歎息中充滿了帝王罕見的無奈與孤寂：“承陽，你這一生，算儘天下，輔佐朕奪得這九五至尊之位，位極人臣，雖無宰相之名，卻有宰相之實。世人都稱你為‘黑袍宰相’，說你心思深沉，謀略過人，卻不知你為了這一切，付出了多少心血，承受了多少罵名。如今，你走了，可曾後悔過？可曾覺得累了？”
這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問題，近乎直刺本心。成祖知道，這個問題，他或許永遠都得不到答案了。姚承陽已經死了，死得安詳而平靜，仿佛世間的一切紛爭與榮辱，都與他無關了。
他靜靜地凝視著姚承陽的臉龐，過了許久，才緩緩站起身來。或許是久坐的緣故，他的腳步有些踉蹌，扶著榻沿，才勉強站穩。他環顧著這間昏暗的臥房，房間裡彌漫著濃鬱的藥味和一絲腐朽的氣息，桌上還放著姚承陽未看完的奏折，硯台裡的墨汁早已乾涸，仿佛在訴說著主人的匆忙與辛勞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姚承陽緊握著的右手上。姚承陽的手蜷縮著，像是緊緊抓著什麼東西。成祖心中一動，緩緩走過去，小心翼翼地掰開了姚承陽的手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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