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兩…你帶走。路上…用得上。”
柳文軒知道周濙的脾氣,也不再勉強,收回了銀兩,深深鞠了一躬:“多謝老先生多日的收留與照顧!此恩晚輩永世不忘!若有朝一日,晚輩能金榜題名,必定會回來探望老先生!”說完,他又對著周濙拜了三拜,才轉身朝著周濙指點的那條小徑走去。
周濙站在寺廟門口,靜靜地看著柳文軒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,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有不舍,有欣慰,還有一絲淡淡的迷茫。柳文軒的到來,像是一顆石子,在他平靜的心湖裡激起了層層漣漪。他已經習慣了孤獨,可柳文軒的陪伴,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。如今柳文軒離開了,寺廟又恢複了往日的寂靜,可他的內心,卻再也無法回到最初的麻木。
他回到殿內,拿起那本《天下輿圖考》,慢慢翻開。古籍的紙張已經泛黃,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。書中不僅有詳細的輿圖,還有對各地風土人情的記載。當他翻到蘇州那一頁時,眼神猛地一凝。輿圖上標注著蘇州的河流、街巷,旁邊還記載著蘇州的園林、美食,甚至還有關於蘇州織造局的描述。
看到這些,他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母親的身影。母親曾多次給他講起蘇州的園林,講起家鄉的美食,講起小時候帶著他在河邊玩耍的場景。那些記憶,溫暖而清晰,讓他的眼眶微微泛紅。他伸出手,輕輕撫摸著輿圖上的蘇州城,指尖微微顫抖。
接下來的日子,周濙依舊過著簡單的生活,但他多了一件事情——翻看那本《天下輿圖考》。他每天都會抽出一段時間,坐在殿門檻上,靜靜地翻閱古籍,仿佛通過這本書,就能看到外麵的世界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,腦子裡空空蕩蕩,而是會偶爾想起柳文軒,想起他講過的京城繁華,想起他對功名的追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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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,他在翻看古籍時,看到了關於京城戶部的記載,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:堆積如山的賬冊、算盤敲擊的聲響、同事們忙碌的身影…這些片段讓他感到頭痛欲裂,卻又抓不住重點。他知道,這些片段一定和他的過去有關,可他卻不敢深入去想,隻能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,繼續翻看輿圖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周濙的話漸漸多了一些。雖然依舊沉默寡言,但偶爾會對著佛像自言自語,或者在翻看古籍時,低聲念出書中的文字。他的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空洞,而是多了一絲神采。柳文軒的到來,不僅讓他感受到了溫暖,更讓他重新對這個世界產生了一絲好奇。他開始留意山中的花草樹木,留意天上的飛鳥流雲,甚至會主動觀察山間的氣候變化,仿佛要重新認識這個他已經生活了九年的地方。
他不知道的是,柳文軒離開廬山後,一路輾轉,終於抵達了京城。此時的京城,正處於錦衣衛與西廠爭鬥的白熱化階段,科舉考試也因為之前的舞弊案被推遲。柳文軒一邊複習功課,一邊小心翼翼地應對著京城的複雜局勢。他始終沒有忘記周濙的恩情,也沒有忘記自己的承諾,隻是此時的他,自身難保,根本沒有能力去探望周濙。他隻能在心中默默祈禱,希望那位隱居在廬山深處的老先生,能平安順遂地度過餘生。
書生見周濙心意已決,便不再勸說。臨走前,他留下了一些銀兩和一本書,對周濙說:“先生大才,隱居於此太過可惜。這些銀兩,希望能幫到先生。這本書是我家傳的古籍,希望先生能喜歡。”說完,書生深深鞠了一躬,轉身離開了寺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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