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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他會想起老僧曾經對他說過的話:“世間萬物,皆有定數。得失成敗,不過是過眼雲煙。心若安寧,何處不是淨土?”那時候,他還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但現在,他似乎漸漸懂了。在這座深山裡,沒有權力的爭鬥,沒有人心的算計,沒有生死的威脅,隻有平靜和安寧。他漸漸喜歡上了這種生活,覺得這樣的日子,比在京城的日子安穩多了。
任務?惠文帝?母親?
都淡了,遠了…
他像一顆被山風吹落、滾入深穀的石子,在苔蘚和落葉的覆蓋下,漸漸失去了棱角,也漸漸被世界遺忘。他甚至快要忘記自己的名字,忘記自己的過往。有時候,他會對著佛像自言自語:“我是誰?我為什麼會在這裡?”但每次問完,都得不到任何答案。他隻能搖了搖頭,繼續過著自己的日子。
山間的四季,有著截然不同的景色。
春天,萬物複蘇。山間的野花競相開放,紅的、黃的、粉的、紫的,五顏六色,美不勝收。小鳥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地歌唱,蝴蝶在花叢中翩翩起舞。周濙會在這個季節,采摘很多野菜和野果,儲存起來。他也會在自己開墾的荒地裡,種下新的土豆和紅薯。看著地裡冒出的嫩芽,他的心裡會生出一絲希望。
夏天,山林鬱鬱蔥蔥。樹葉長得格外茂盛,遮住了炎炎烈日。山間的溪水變得更加充沛,水流潺潺,清涼解暑。周濙會在這個季節,每天都去山澗裡洗澡。他會脫光衣服,跳進溪水裡,感受著溪水的清涼,洗去一身的疲憊和汗水。有時候,他會在溪水裡遊泳,像一條魚一樣自由自在。晚上,他會坐在火堆旁,聽著蟬鳴和蛙聲,看著天上的星星和月亮。星星很多,很亮,像撒在黑絲絨上的碎鑽。月亮很圓,很亮,照亮了整個山林。
秋天,山間一片金黃。樹葉變成了紅色、黃色、橙色,隨風飄落,像一隻隻蝴蝶。野果成熟了,掛滿了枝頭。周濙會在這個季節,采摘很多野果,曬乾後儲存起來,作為冬天的食物。他也會去山林裡撿拾很多枯枝,堆放在破廟的牆角,為冬天的取暖做準備。秋天的天空很高,很藍,白雲朵朵,像棉花糖一樣。
冬天,山間銀裝素裹。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,覆蓋了整個山林,也覆蓋了破廟。天地間一片潔白,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。周濙會穿上厚厚的舊僧袍,坐在火堆旁,烤著柴火,取暖。他會把門窗關好,抵禦外麵的寒風。有時候,他會透過窗戶,看著外麵的雪景,看著雪花落在樹枝上,落在屋頂上,落在地麵上。雪花飄落的速度很慢,很輕柔,讓人感到寧靜而祥和。
十年的時間,周濙已經完全適應了山間的生活。他認識了山林裡的每一種植物,每一種動物。他知道哪種植物可以食用,哪種植物有毒;知道哪種動物溫順,哪種動物凶猛。他學會了如何在山林裡生存,如何利用山林裡的資源。他就像山林裡的一部分,與山林融為一體。
他的身體也變得越來越強壯。曾經的他,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,風吹就倒。但現在的他,身材雖然依舊消瘦,卻很結實。他的手臂上有了肌肉,肩膀也變得寬闊。他能輕鬆地扛起一捆枯枝,能快速地在山林裡奔跑,能熟練地設置陷阱捕捉小獸。
隻是,他的內心深處,還是會偶爾感到一絲孤獨。尤其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看著空蕩蕩的破廟,聽著外麵的風聲,他會想起母親,想起柳文軒,想起那些曾經在他生命中出現過的人。他會想,母親在天之靈,是否能安息?柳文軒是否考上了功名?京城的那些人,是否還在爭鬥?但這些念頭,都隻是一閃而過,很快就被他壓在了心底。他知道,想這些都沒有用,隻會徒增煩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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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平二十年的冬天,來得格外早,也格外酷烈。
剛進入十一月,廬山就下起了第一場大雪。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,下了整整三天三夜。山林裡的一切都被白雪覆蓋,看不到一絲綠色。寒風呼嘯著,像一頭凶猛的野獸,撞擊著破廟的門窗,發出“嗚嗚”的聲響。周濙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,在火堆裡添了很多枯枝,讓火焰燒得更旺一些。他裹緊了舊僧袍,坐在火堆旁,烤著柴火,取暖。
這場大雪過後,天氣變得更加寒冷。山間的溪水結了冰,變得堅硬無比。周濙取水的時候,需要用石頭把冰砸開,才能取到水。他儲存的枯枝也漸漸變少了,需要冒著嚴寒,去山林裡撿拾。每次出門,他都會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,隻露出一雙眼睛。寒風像刀子一樣,刮在臉上,生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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