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章 外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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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安站在培正中學的校門口，仰頭看著那塊匾額，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恍惚。
上輩子他在東莞讀的鎮中學，操場是水泥地的，跑道線是用白漆畫的，籃球架生鏽了也沒人換。他在那個破操場上跑了三年早操，也曾經覺得自己的人生有無限可能。
後來那些可能一個個都關了門。
現在他站在濠江最好的中學門口，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白色校服，腳上是母親昨晚讓保姆放在他床頭的白色運動鞋，他翻了標牌，一雙一千二百塊。
上輩子他在鵬城穿的那雙回力，六十九塊，穿了兩年，鞋底磨平了都沒舍得扔。
校門口停著幾輛奔馳和寶馬，司機穿著西裝站在車旁等學生下車。有些學生從車上下來，書包往肩上一甩，跟同學用粵語打招呼，笑聲清脆。
葉安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了進去。
教學樓是白色的，走廊寬敞明亮，牆上貼著名人名言和優秀學生作品。
瓷磚地麵擦得能照見人影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看到一個十七歲少年的臉——瘦削、白皙、眉目清秀，頭發茂盛地搭在額前。
他抬手摸了摸頭頂，確認頭發還在。
“葉安！”
身後有人喊他。
他轉過頭，一個男生小跑著過來，皮膚黑黑的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
校服袖子卷到手肘，領口鬆鬆垮垮，一看就不是那種規規矩矩的學生。
“病好了沒？昨天打電話去你家，你媽說你發燒了。”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氣不小。
葉安不認識他。
但他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認識。
“還好。”他含糊地說，“退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男生勾住他的肩膀，往教學樓裡走，“我跟你說，暑假作業我沒寫完，你寫完沒？借我抄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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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安腦子裡飛快地轉了一下，暑假作業，他沒寫過。
不是這輩子沒寫過，是上輩子也沒寫過。
他高中的知識早就還給老師了，現在讓他做中六的題，他估計連方程式都解不利索。
“我也沒寫完。”他說。
“不是吧？”男生瞪大眼睛，“你上學期年級第五，你跟我說你作業沒寫完？”
葉安心裡咯噔一下。
全年級第五。
看來這個身體的原主人是個好學生。
他不動聲色地說：“發燒燒糊塗了，好多事記不太清。”
男生沒當回事，笑著錘了他一拳：“行了你，別裝了。今天肯定要檢查，你趕緊給我抄抄。”
葉安沒接話，跟著他走進了教室。
教室在二樓，窗戶正對著操場，能看到遠處的海麵和碼頭的吊機。
課桌是深色的木桌，每張桌上都刻著字，有的刻著名字縮寫，有的刻著“XX loves XX”，跟所有中學的課桌一樣，承載著少年人的秘密。
葉安坐下來，翻開桌上的課本。
繁體字。他看得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。
上輩子他是讀過書的人，雖然不是什麼名校，但基本的閱讀能力還是有的，何況廣東人天生自帶能看懂小部分繁體字的特性。可是繁體字加上粵語的語法習慣，讓他有些吃力。
他開始擔心了。
他不僅不記得課本上的內容，他甚至不記得這個班有哪些同學、哪個老師教什麼課、自己跟誰是朋友、跟誰不對付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。
第一節課是數學。
數學老師姓林，五十出頭，頭發花白，戴著一副老式黑框眼鏡。他進教室的時候，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，看到葉安，停了一下，然後微微點了點頭。
不是那種審視。是那種——認出你、知道你是誰、甚至對你有些特別關注的眼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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