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舅舅看了她一眼，語氣緩了緩：“我不是說一定攔他上市。我是說，你得早做打算。等安仔拿到信托，咱們這邊也要有人懂資本市場的事，不能被人牽著鼻子走。”
母親沒有接話。
葉安低頭吃飯，腦子裡卻像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，把舅舅說的每一句話都拆開了、揉碎了，反複琢磨。
周末，葉安在雜物間翻到了一箱舊報紙和雜誌。
雜物間在一樓走廊儘頭，堆著不用的舊家具和落灰的紙箱。
葉安本來是在找一本舊課本，母親說他小時候在香江讀過書，轉學來濠江時有些東西可能還留著。
他翻了幾個箱子，課本沒找到，倒是翻出了一遝舊報紙。
紙已經發黃了，邊角脆得一碰就掉渣。他小心翼翼地攤開來看，大多是財經類的報刊，日期集中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。
其中幾篇是關於父親葉建華的專訪。
那時候父親四十出頭，意氣風發，照片裡的他穿著深色西裝靠在寬大的皮椅上，身後是一麵落地窗，窗外是香江的天際線。
文章用大篇幅講他的創業史、他的商業遠見、他在香江地產圈的崛起。
講到家庭的時候，隻提了一句“葉建華與妻子何惠賢育有一子，現定居濠江”，連母親的名字都沒寫全。
葉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。“妻子何惠賢，現定居濠江。”
他沒去問母親確認什麼。有些答案已經寫在紙上了，不需要再揭一遍。
那天晚上臨睡前，葉安主動去了母親房間。她還沒睡，靠在床頭看書，台燈的光把她的側臉照得很柔和。
“媽。”他站在門口。
“進來吧。”
葉安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沒有直接問信托的事。
“外公當年為什麼要投資爸的公司？”
母親翻了一頁書，沒有抬頭。
“你外公看好你爸。”她說，語氣跟說今天晚飯吃什麼差不多，“
那時候你爸有衝勁，有想法，就是缺錢。你外公說這人能成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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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後來呢？”
母親的手指停在書頁邊緣，停了兩秒。
“後來？”她把書合上，放在床頭櫃上，“後來你也看到了。”
她關了台燈。
“晚了，去睡吧。”
葉安在黑暗中坐了幾秒，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母親已經側過身去，背對著他，被子攏到肩膀，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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