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郭炳湘的兒子，郭家老三。”林楚瑩的聲音壓低了半度，“叫郭智霖，在倫敦讀書，放假剛回來。”
葉安多看了那個人一眼。
郭智霖站在人群裡，不主動說話，但偶爾插一兩句，周圍的人都會安靜下來聽他講。
不是因為他嗓門大，是因為他說的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踩在點子上。
“還有那個。”林楚瑩又指了指。
泳池對麵的涼亭下，一個女生獨自坐著，手裡翻著一本雜誌。
她穿著一條碎花裙子，頭發紮成馬尾，五官明豔，皮膚被太陽曬成小麥色。
“那個是誰？”葉安問。
“李佳欣啊。”林楚瑩的語氣帶著一點意味不明的調子，“你不認識？香江那個大明星，最美港姐啊。拍過好多電影的，《東方不敗》《墮落天使》你沒看過？”
葉安又看了那邊一眼。
他當然知道李佳欣。上輩子他在鵬城的出租屋裡，就看過她演的電影。
隻是他沒想到——這個女人此刻正坐在林家的涼亭下翻雜誌，跟他隔著半個草坪。
“她跟林孝諾什麼關係？”葉安問。
林楚瑩笑了一下，沒正麵回答：“你猜。”
葉安沒猜，也不想猜。
他隻是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傍晚的時候，草坪上擺起了長桌，鋪著白色桌布，上麵擺滿了食物。
葉安端著一個盤子，夾了幾塊三明治，找了個樹蔭下的椅子坐下來。
夕陽把淺水灣的海麵染成金色，遠處的遊艇在落日餘暉裡慢慢移動。
“這邊有人坐嗎？”
葉安抬頭，郭智霖端著盤子站在旁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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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有。”
郭智霖坐下來，把盤子放在膝蓋上。他吃東西很慢，每一口都嚼很久，像是不著急。
“你是何賢的外孫？”郭智霖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我爺爺跟何先生有過往來。”郭智霖說，“聽他說過你外公的事。”
葉安沒接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“你外公是個厲害的人。”郭智霖說完這句，就沒有再說了。他低下頭，繼續吃盤子裡的東西，像是剛才那句話隻是隨口一提。
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一會兒。
“你明年也考港大？”郭智霖問。
“嗯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郭智霖說，“不過我可能讀法律，你呢？”
“工商管理。”
郭智霖點了點頭，沒有評價，也沒有再問。
葉安注意到，郭智霖從坐下來到現在，沒有問過他任何關於家庭、父親、騰龍的事。
這在圈子裡很少見，大部分人知道他是誰之後，總會拐彎抹角地問幾句。
郭智霖不問。
兩種可能：要麼是他真的不關心，要麼是他早就知道，不需要問。
葉安覺得是第二種。
太陽落下去之後，草坪上的燈亮了起來。
林孝諾端著酒杯走了一圈，挨個敬酒。到他這裡的時候，拍了拍葉安的肩膀：“明年港大見。”
“港大見。”
林孝諾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葉安站在草坪邊上，看著這個燈火通明的院子，看著這些名門之後在夜色裡聊天、碰杯、大笑。有人在談股票，有人在聊留學，有人在說哪個明星又跟哪個富二代在一起了。
他想起上輩子的自己。
那時候他在鵬城的出租屋裡，吃著泡麵刷手機，看到這些人的新聞，劃過去就忘了。他們跟他的人生沒有任何關係，就像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螞蟻。
現在他站在這裡。
不是做夢，也不是幻覺。他手裡握著一杯香檳，衣領上沒有泡麵的味道，銀行卡裡有足夠的錢，口袋裡揣著培正中學年級第六的成績單。
他還是他。又好像不是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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