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章 父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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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6年10月下旬，濠江的天氣終於涼了下來。
葉安從學校回來，剛進客廳，就看到祥叔站在樓梯口。
“少爺，先生今晚到。”祥叔說，“太太讓你換身衣裳。”
葉安應了一聲，上樓去了。
他走到自己房間門口，頓了一下，轉身去了主臥。
何惠賢正坐在梳妝台前，對著一麵小鏡子描眉。她今天化了妝，穿了件深藍色的連衣裙，頭發盤起來，看起來比平時精神不少。
“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爸幾點到？”
“你爸六點半的船，祥叔去接。”何惠賢放下眉筆，轉頭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換了什麼？”
葉安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白襯衫、深色休閒褲，剛才隨手從衣櫃裡拿的。
“就這身。”
何惠賢上下打量了一下，點了點頭：“行。
葉安沒走。
他站在門口，看著何惠賢重新拿起眉筆，對著鏡子畫了兩筆，又放下。
“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跟爸……”葉安斟酌了一下措辭，“多久沒見了？”
何惠賢的手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描眉。
“兩個月吧。”她說，“上次還是你開學前，他來了一趟。”
兩個月。葉安在心裡默算了一下。他重生過來兩個多月，父親隻來了濠江一次，而且那次他沒見到，原主人見到了，但他沒有那段記憶。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何惠賢說，“別讓你爸等。”
葉建華六點四十五分到的。
葉安站在二樓的窗戶邊，看到一輛黑色勞斯萊斯駛進院子。車停穩後，祥叔從副駕駛下來，拉開後座的門。
一個男人從車裡出來。
他大概四十多歲，身高約一米七八，不胖不瘦，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，沒有打領帶。頭發梳得整齊，鬢角有幾根白發。五官跟葉安有幾分相似，但更硬朗一些，下頜線分明，眼神很利。
葉建華站在車旁，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。
葉安下意識地往窗簾後麵側了側身。
他沒看清父親的表情，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葉建華看這棟房子的眼神，不像是在看“家”，更像是在看一個很久沒來的地方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。
然後葉建華走進了門廊，消失在屋簷下。
葉安深吸一口氣，轉身下樓。
葉建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手裡端著一杯祥叔泡的普洱茶。
何惠賢坐在他旁邊，兩人之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。
葉安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，葉建華抬起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爸。”葉安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葉建華上下打量了他一下，“長高了。”
“還好。”
“過來坐。”
葉安走過去，在側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。祥叔端了一杯茶過來，放在他麵前，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。
客廳裡安靜了幾秒。
何惠賢端起茶杯，吹了吹浮沫，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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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建華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學校怎麼樣？”他問。
“還行。”
“期中考了第幾？”
“年級第六。”
葉建華點了點頭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不是笑，更像是一種“意料之中”的滿意。
“六科A+，兩科A。”葉安補了一句。
葉建華這回是真的笑了一下，很淡，像湖麵上的一道漣漪，很快就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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