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2章 跨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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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三十一號，跨年夜。
何家大宅的客廳收拾得很整齊。
茶幾上擺了一盆年花，是祥叔早上從花市買回來的，粉色的蝴蝶蘭開得正好。
電視開著，翡翠台在播跨年特別節目，音量調得很低，主持人的笑聲被壓成背景裡模糊的嗡嗡聲。
餐廳的桌上擺了一桌菜。六菜一湯，比平時多兩個。
何惠賢坐在主位，葉安坐在她右手邊。
兩個人各占一方，長桌空出來大半，像一片安靜的湖麵，隻有對岸亮著燈。
葉安先開口。
“今天菜多。”
“過節嘛。”何惠賢夾了一塊魚肚，放在他碗裡，“多吃點。”
葉安低頭扒飯。
排骨是他喜歡的甜酸口，魚是清蒸的，肉質嫩滑，醬油的鹹香滲進魚肉裡，在舌尖上鋪開。
青菜用蒜蓉炒的，清脆爽口，帶著鍋氣。湯是蓮藕排骨湯，煨了整整一個下午，排骨已經脫骨，蓮藕粉糯，筷子一夾就碎。
葉安吃得很慢。不是沒胃口，是舍不得一下子吃完。
他上輩子在鵬城打工的時候，跨年夜也在加班。公司沒有放假，食堂照常供應十五塊一份的盒飯。
他在工位上吃完，繼續盯屏幕。
母親從東莞打電話來，他一邊改PPT一邊說“媽，新年快樂，我這邊挺好的，你別操心”。
掛了電話，繼續乾活。
現在他和母親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。
這種感覺很陌生。上輩子他沒有過，不是沒有機會，是他跟母親之間隔著一千多公裡和一張火車票錢。
這輩子他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坐在餐桌對麵，喝粥、看報紙、偶爾抬頭看他一眼，什麼話都不說，但窗簾拉開了，陽光照進來，落在她的頭發上。
不對，她才四十多歲，還沒有多少白發。
葉安在心裡搖了搖頭。
他有時候會把人搞混。上輩子的母親，這輩子的母親，兩個不同的人，兩張不同的臉，在他心裡慢慢疊在一起，有時候分不清哪個是哪個。
今天吃飯比較晚 葉安和母親都在 等著跨年時刻的到來
“安仔。”
他抬起頭。
何惠賢正看著他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葉安放下筷子，想了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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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在想明年。”
“明年怎麼了？”
“明年很多事都會變。”
何惠賢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追問。
電視裡的聲音大了一些。主持人在倒數。
“十、九、八、七....”
葉安轉頭看了一眼屏幕。
觀眾在歡呼，彩帶在燈光下飄落。畫麵切到維多利亞港的煙花預演，一團一團的光在夜空中炸開，照亮了海麵。
他轉過頭，看向何惠賢。
“媽。”
“嗯？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
何惠賢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還沒到點呢。”
“提前說。”
何惠賢看著他，目光柔軟得不像話。
“新年快樂，安仔。”
她放下筷子，站起來，走進客廳。葉安聽到她在翻什麼東西，過了一會兒，她回來了，手裡拿著一把車鑰匙。
紅色的。上麵印著一匹躍起的馬。
法拉利。
葉安愣住了。
何惠賢把車鑰匙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麵前。
“給你的。新年禮物。”
葉安拿起車鑰匙，在手裡翻了翻。鑰匙不大，金屬的質感冰涼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塊鉚足了勁的秤砣壓在掌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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