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 夜談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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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後來我也不想鬨了。我怕你想不開。”
葉安看著她。
“那段時間你才十三歲。厚鏵說，不如你跟我回澳門住。我就帶你來了。”
“來了之後呢？你爸就更過分了。我帶著你走了，他索性把人接進葉家。就那麼住進去了。”
葉安擱在碗邊的手指微微繃緊。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像是被人用刀在臉上刻了一張麵具，紋絲不動。
“接進葉家”這四個字落進腦子裡，像一顆釘子釘進去，不疼，但紮得很深。
“那個女人。”葉安開口，聲音很平，“是周嘉怡？”
何惠賢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吃驚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“猜的。”葉安說。
何惠賢沒有追問。她端起湯碗又喝了一口，放下，拿紙巾擦了一下嘴角。
“她生了個孩子。男的。”何惠賢說這話的時候語音跟剛才比沒有任何變化，聲調穩穩的，像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很多遍的事情。
“給你弄出來個弟弟。”
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茶已經涼了。苦澀的味道在舌根上彌散開來。
“你爸怕。怕我和你舅舅，拿著你外公留給你的信托基金，加上我手裡的股份，把他的公司奪走。所以他這幾年一直在提防我們，他那些資本運作、上市計劃，說白了就是想把公司的控製權徹底抓在自己手裡。”
何惠賢的聲音在這個句子上微微低下去，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。
“所以他最近在忙騰龍上市的事。通過資本操作，拿到更多的股份，拿到絕對話語權。到時候他想怎麼弄就怎麼弄，誰也攔不住他。”
葉安沉默了片刻。
“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知道的？”
“什麼時候？”何惠賢想了想，“那個女人剛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。厚鏵也知道。”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何惠賢看著他的臉，那雙結霜的眼睛終於裂開了一點縫隙。不是流淚，是那種更深更沉的東西從縫裡往外溢，像壓了很久的泥漿，粘稠的，滾燙的，怎麼也止不住。
“你才十三歲。我怎麼跟你說？跟你說你爸在外麵有人了，你爸又給你生了個弟弟，你爸不想跟我們過了？”
她停了停，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把那點縫隙又合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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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怕你受不了。”
葉安把茶杯放在桌上，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動。
他想起上輩子的自己。四十七歲，鵬城城中村，泡麵，二鍋頭，裁員通知，手機屏幕上“騰龍集團創始人葉建華逝世”幾個字。
上輩子沒有人跟他說這些。不是因為他才十三歲，是因為他根本就不是葉建華的兒子。
那是假的。
不，不對。
在另一個世界裡，他不是葉建華的兒子。在另一個世界裡，他隻是一個東莞農村出來的打工仔，父母是工廠工人和菜市場賣菜的，他連葉建華是誰都不知道。
這一世，他是葉建華的兒子。
但這些事——出軌、情婦、私生子、股權爭奪、上市計劃——跟他上輩子在新聞裡看到的那些豪門恩怨一模一樣。
他以為那些事離他十萬八千裡。
現在他就在漩渦正中央。
“媽。”他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何惠賢抬起頭看著他，眼睛裡那層霜化了大半。
“我沒什麼能幫你的。”
葉安剛想開口，她抬手把他攔住了。
“你聽我說完。”
葉安把嘴閉上了。
“到你成年那天。接受信托基金那天。我打算把我手上的騰龍股份也贈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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