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丁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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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七年一月。
香江的冬天還沒過去，中環的街頭已經掛滿了“1997”的字樣。紅色的氣球、金色的彩帶，連大廈大堂的保安都換了新製服。街上的行人腳步匆匆，手裡拎著公文包或購物袋，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亢奮——像是所有人都在等一件事，一件所有人都知道要來、但沒人知道來了以後會怎樣的事。
香港回歸，還有不到六個月。
葉安站在中環騰龍大廈的門口，抬頭看了一眼。
整棟樓三十層，玻璃幕牆反射著對麵摩天樓的影子，藍灰色的天空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幾何圖形。大門口的旋轉門轉個不停，穿西裝的人進進出出，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“我很忙”的表情。
騰龍集團的總部在這裡占了五層。
這是他第一次來。
上輩子他在鵬城打工的時候，路過福田的寫字樓區，也抬頭看過那些玻璃幕牆的大廈。那時候他什麼都沒想，隻是覺得這些樓很高、很亮、跟他沒關係。
現在他站在其中一棟的門口，準備上樓開會。
何惠賢站在他旁邊，手裡拎著一隻小包，沒拿任何文件。她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套裝，頭發盤起來，戴了一對珍珠耳釘，看起來比平時淩厲不少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兩人進了大堂，前台小姐已經等在電梯口，刷卡按了二十八樓。電梯門關上，電梯沒上升反而下降。不久門又打開，外麵是地下停車場——顯然有人在負一層按了電梯。
進來兩個人。
一個五十多歲，頭發花白，穿深藍色西裝，肚子微微發福，走路的時候雙手背在身後，像個退休的校長。另一個年輕一些，四十出頭，瘦高個，戴金絲眼鏡，手裡拎著一隻公文包，步伐很快。
“何太。”頭發花白的那個先開口，笑著伸出手，“新年好。”
“梁伯，新年好。”何惠賢跟他握了手，然後轉向年輕的那個，“程經理。”
程經理點了點頭，目光落在葉安身上：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兒子，葉安。”何惠賢說，“今天帶他來見識見識。”
梁伯上下打量了葉安一眼，笑了一下：“何老先生的外孫？像，真像。”
葉安不知道他說的像是像誰——像外公還是像母親。他隻是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何惠賢側了側身，給葉安讓出半個身位。
“梁伯是騰龍地產最早的合夥人。”她說，“當年你爸手裡沒錢，拿股份跟梁伯換了北角的一塊地。那塊地後來蓋了禦龍花園，賺了騰龍的第一桶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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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伯擺了擺手，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：“陳年舊事，不值一提。”
“程經理是荷葉信托的托管方代表。”何惠賢繼續說，“你外公當年的遺囑執行人之一，專門負責打理信托基金。”
程經理點了點頭，沒有寒暄，也沒有笑。他的目光從葉安臉上掃過，像在確認一個事實，然後收了回去，沒再看他。
葉安在心裡記下了這兩個人。
梁伯——拿地換股份，騰龍地產最早的合夥人。
程經理——外公信托的托管人，手裡握著他未來繼承的百分之三十八的地產和百分之三十六的物業。
電梯到了二十八樓。
門打開，迎麵是一麵大理石牆，上麵嵌著燙金的“騰龍集團”四個字。前台小姐站起來，笑容標準得像量產的塑料花。
梁伯和程經理先出去了，何惠賢帶著葉安走在後麵。走廊很長，鋪著深灰色的地毯，牆上掛著騰龍各個項目的照片。梁伯和程經理在前麵拐了個彎，不見了。
葉安這才壓低聲音問：“梁伯手裡有多少股份？”
“百分之四。”何惠賢說。
“就他一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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