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股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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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過了一半，濠江的天氣開始往夏天走。
培正中學的教室裡開著風扇，嗡嗡的聲音像一隻困在玻璃瓶裡的蜜蜂，攪得人心煩意亂。課桌上攤開的複習資料越摞越高，模擬試卷的邊角被翻得起毛，紅色水筆在錯題旁邊留下的批注擠滿了空白處。畢業考就在月底，教室裡彌漫著一種悶頭趕路的緊張感，沒人再聊暑假去哪玩，連陳誌豪下課都老實坐在位子上翻書。
葉安的生活被切割成兩塊。
白天在學校複習。數學、英語、中文、曆史、地理，輪著來，一門接一門。他上輩子沒讀過什麼好書，底子薄，雖然重生後一直沒鬆懈，但跟那些從小一路名校上來的同學比，他還是差了火候。所以他比別人花更多時間，午飯在食堂吃完了就回教室做題，放學後在圖書館坐到關門才走。
晚上回到家，他又被另一根線牽著。
這根線從香江那邊伸過來，穿過大海，穿過窗戶，落在他書桌旁邊的電話機上。有時候是母親在客廳壓低聲音講電話，有時候是祥叔轉告“先生那邊來消息了”，有時候是程經理差人送來信托基金的文件，厚厚一遝，用牛皮紙信封封著，拆開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。
母親在客廳裡低聲講電話的聲音他聽不太清，但她放下話筒後坐在黑暗裡發一會兒呆的身影，他每晚都會見到。
四月中旬的一個晚上，晚飯後，母子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。電視開著，音量調得很低，畫麵裡的翡翠台在播一檔無聊的綜藝節目，觀眾的笑聲一浪一浪地湧過來，像隔著很遠的潮水。
“安仔。”何惠賢開口。
“嗯。”
“你爸那邊消息來了。新股東的事情，談定了。”
葉安轉過頭看著她。
何惠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“就是上次會議說的那兩家。安盛資本和鴻基國際。”
葉安把這兩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。兩個月前還隻是“初步意向”，現在落定了。
“各投了多少？”葉安問。
何惠賢靠在沙發上，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盆蝴蝶蘭上。花已經開了好幾周，花瓣邊緣開始泛黃，像一張褪色的紙。
“安盛資本用九龍灣的一塊地皮，再加一部分現金，換了整合後集團8%的股份。鴻基國際用屯門的一塊地皮加現金，換了10%。”
葉安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賬。新股東拿走了18%，原有股東的股份被稀釋了。父親折算後大約占兩成，母親一成出頭，信托三成出頭。新股東各占8%和10%，剩下的兩成多散在四大地主和杜永昌手裡，管理層隻剩一點兒零頭。
他抬起頭看著何惠賢。
何惠賢看了他一眼，像是知道他在算什麼。
“你爸前幾天又打電話來。審計團隊在做上市前的財務整理，所有股東的持股都要重新確認。他又問了我一遍——要不要減持。”
“你怎麼說？”
“我說，股份我會全部轉給你。”
“轉讓手續那邊，程經理已經在走流程了。”她說，“文件都準備好了，等你生日那天簽字。”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了一些。
葉安看著母親。何惠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麵上沒什麼表情，就像在說一件已經說過好幾遍的事。
“他聽完，停了幾秒，說了一個‘好’字。”
葉安沒有說話，垂眼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，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一下又鬆開。
新進來的兩個股東是父親主導引入的，天然站他那邊。8%和10%，這兩把椅子從一開始就是為他準備的。加上他自己折算後剩下的部分，他已經不需要再從別人手裡奪什麼。從四月開始，騰龍集團的天平就已經在向他那一側傾斜。母親和信托基金加在一起四成多，是死的，不動。但剩下的五成多裡——四大地主、杜永昌、管理層——父親能從裡麵拿到多少，決定了他能超出葉安多少。
葉安收回思緒，拿起茶幾上的一顆橙子在手裡慢慢轉著，橙皮的清香絲絲縷縷地散開來，衝淡了空氣裡一些說不清的東西。
他想起前幾天在學校，中午吃飯的時候，陳誌豪隨口問了他一句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睡眠不足？黑眼圈都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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