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96章 林峰末路（二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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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峰盯著陳昊，眼睛裡慢慢浮起一層血絲。
他的手指在紫砂壺的壺鈕上越擰越緊，壺蓋被擰得發出細微的摩擦聲，
哢嗒、哢嗒、哢嗒，像是某種計時器在倒計時。
“確認偏誤？”
他把這四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，每個字都像是在嘴裡嚼碎了才吐出來的，
“你是不是覺得用幾個心理學名詞就能證明你比我高明？
陳昊，你坐在交易室裡盯了幾年屏幕，就以為自己看懂了這個世界？
你看看這些數據——Model S交付二百五十輛，周產二百輛，四季度展望三千輛。
這些數字是誰寫的？華爾街的分析師。
他們靠什麼吃飯？靠給機構客戶賣報告。
他們的獎金跟特斯拉的股價掛鉤，他們比誰都想把空頭逼死。
你用他們編出來的數字來反駁我，跟拿著騙子寫的劇本去質問受害者有什麼區別？”
他站起來，在落地窗前快速踱了幾步，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。
“還有那個增發融資——兩億美元。
誰認購的？馬斯克自己掏錢認購了一部分，剩下的是他那些矽穀的朋友。
這叫什麼？這叫左手倒右手。自己人買自己人的股票，讓外人看著以為很多人搶著買。
這不叫融資成功，這叫把戲演全套了。”
“林總，高盛、摩根士丹利、美銀美林三家機構的預測數據高度一致，誤差不超過百分之五。
這三家機構彼此獨立，不可能同時造假。”
陳昊翻開報告，逐頁指給他看，
“這是高盛的，這是摩根士丹利的，這是美銀美林的。
每一份的預測模型都不同，但結論幾乎完全一致。
你想想看，三家互相競爭了幾十年的華爾街巨頭，為什麼要同時幫馬斯克演戲？”
林峰猛地轉身，盯著陳昊的眼睛，聲音壓得很低，
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被一股不可抑製的力量硬推出來的。
“你說我是確認偏誤——好，那我告訴你。
我這輩子每一次被質疑的時候，所有人都說我錯了，但每一次，最後站在贏的那個人都是我。
十年前陳恪不相信我會超過他，十年後他也不相信。但他坐牢了。
你剛才那些數據——什麼產能爬坡、什麼增發認購、什麼三家機構高度一致，
這都是市場公開的信息，誰不知道？但你記住，隻有笑到最後的人才算贏。”
陳昊站在原地，手裡握著那份已經被捏得起了皺的報告。
他看著林峰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跟幾個月前在辦公室裡意氣風發寫《電車的春天還遠得很》的那個林峰，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。
那時候林峰的自信是膨脹的、外露的，帶著一股實業家闖入金融賭場的蠻橫和得意。
此刻林峰的自信是脆的，像一層被反複敲擊之後表麵完好、
內部已經爬滿了裂紋的瓷器，隻要輕輕一碰，就會碎成一地。
他想起了自己抽屜裡那份遞不出去的辭職信，
想起了自己這些月在風控模型裡寫下的每一行備注，
想起了林峰每次加倉時臉上那種得意之後的笑，
以及從七月以來那種壓抑的、沉默的、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掏空了的焦灼。
他在這艘船上待了太久，一直以為自己能撐到靠岸的那一天。
但此刻他忽然意識到，這艘船不是正在沉，而是已經沉了。
“林總，確認偏誤不可怕，誰都有。
但你的確認偏誤現在已經升級了——
它不僅讓你拒絕接受任何不利證據，還讓你攻擊每一個試圖把證據擺在你麵前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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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是在保護自己，你是在用攻擊別人來維持一個已經碎掉的信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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