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0章 審批被卡（一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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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遠是月前就到的永勝。
他拎著一個黑色行李箱下了車，箱子裡裝著兩套換洗衣服、
一台筆記本電腦、一疊打印好的文件——
工商注冊表、土地租賃合同、環評申請表、消防審批表，
還有一份陳恪手寫的清單，上麵列了十二個需要跑的部門。
十二個部門。
方遠看著這份清單的時候沒有歎氣。
他隻是把清單折好放在文件的最上麵，然後在心裡按照地理位置排了一個順序——
先跑近的，後跑遠的，一天能跑四到五個。
他預計三天跑完。
但三天之後他還在永勝。
十一月二日，星期六。
方遠已經在這座城市待了六天。
六天裡他跑了十一個部門。
十個部門順利——簽字、蓋章、走流程，跟杭城沒什麼區別，就是效率慢一點，每個窗口排半小時到一小時。
隻有一個部門不順利。
規劃局。
規劃局的窗口人員那天看完材料之後說了一句讓方遠備受打擊的話：
“這塊地的用地性質是農業用地預留轉建設用地，需要先完成性質變更審批。
審批流程目前暫停，因為省裡最近對農業用地轉建設用地的政策有調整。”
方遠站在櫃台前麵，看著那張審批單在台麵上慢慢卷起一個邊角。
他沒有伸手去拿。
“我們這塊地的用地性質變更申請，材料是齊全的。
你說政策調整，有沒有書麵文件或者政策原文？
我好拿回去跟總部交代。”
“沒有。政策還沒正式發文，口頭通知。”
工作人員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從他的文件上抬起來，看了方遠一眼。
“你們不是第一個被卡住的。等一等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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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多久？”
“我說了，不確定。”
方遠盯著他看了幾秒。
他看到工作人員的目光在最後一個字落地的時候往右邊飄了一下，
幅度很小，像是在確認旁邊窗口有沒有人在看。
方遠伸手把那張審批單從台麵上拿起來，折好放進口袋。
“那我等。但我明天還會來問一次。”
工作人員沒有回答。
他的目光已經從方遠身上移開，落到了電腦屏幕上。
方遠轉身推門走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瞬間，玻璃上模模糊糊地映出王科長拿起手機的動作——
方遠沒看清他是解鎖還是鎖屏，他看到了那個動作本身。
把手伸向口袋的動作，在方遠轉身的那一秒發生的動作。
他沒有回頭。他走下規劃局門口的台階，朝著街道的方向走。
台階上的灰磚有幾塊已經鬆動了，踩上去發出細微的哢嗒聲，
但真正在他腦子裡響的不是那個聲音，是他跨出大門時在想的一個問題：
工作人員在跟誰發消息。
“方總。”
這個聲音從台階下方傳來，像是提前等在那裡。
方遠抬起頭，看到台階下麵的梧桐樹下站著一個五十出頭的男人。
深藍色夾克，敞著懷，左手插在褲兜裡，
右手夾著一根沒點的煙，臉上的表情是一種很隨意的笑，
但笑底下有東西——那種你明知道是假的但沒法當麵拆穿的客氣。
方遠不認識這個人。但他猜到了。
“你是？”
“姓吳。吳德發。”
那人往前邁了一步，沒伸手，隻是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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