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33章 重新選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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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十一日，星期一。
杭城的梧桐葉已經落了大半，西興路兩側的枝丫露出了灰白色的骨架。
方遠是上午九點到的會議室，比通知的時間早了四十分鐘。
會議室裡隻有他一個人。
他把那疊打印好的調查報告攤在桌上，一共二十三頁紙。
封麵隻有一行字：《永勝地區投資環境調查報告——基於外來製造型企業的深度訪談（十一月四日至十一日）》。
陳恪走進來的時候看到這份報告，沒有問，隻是坐下來翻了一下。
所有人到齊之後，方遠站起來，把打印件分給了每個人。
他沒有拿原件，也沒有翻頁——
他已經在腦子裡把這份報告背熟了，知道每一組數字在哪個位置。
“先說結論。”方遠開口了。
“永勝對外來投資企業的態度，用一句話概括：審批期咬得輕，運營期咬得重。”
他翻開第一頁。
“我接觸了七家在永勝落地三年以上的外來製造型企業。
其中四家正常經營，三家在過去兩年內已經搬離。
四家正常經營的反饋高度一致：
辦證審批階段基本順利，雖然偶爾會遇到一兩個環節有人暗示需要‘私下疏通’，但總體上沒有造成實質性障礙。
窗口人員態度正常，流程走得通，沒有發生故意拖延或者材料被反複退回的情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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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遠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，翻到第二頁。
“但投產之後，情況不一樣了。
四家正常經營的企業，每家每年平均被各職能部門上門檢查的次數在十二到十八次之間——平均下來，每個月至少一次。
檢查集中在消防、安監、環保、工商四個領域。
部分檢查能找到確切的問題，部分檢查找不到問題但也不影響正常營業——
隻是來一趟，走一圈，說兩句，然後走人。”
趙娟坐在方遠對麵，手裡的筆在紙麵上停了一下。
“每次檢查都需要招待嗎？”
“不用招待也會有檢查。”
方遠說。
“但需要招待才能讓檢查結束。
有一家企業負責人給我算了一筆賬：
單次檢查的隱性成本——提前準備材料、安排專人對接、過程中停工配合、事後整改——
合計下來大約占月淨利潤的百分之三到五。
一年十二到十八次，乘以百分之三到五，這個數字足夠把一家企業的年淨利潤吃掉三分之一甚至一半。”
林曉曉坐在趙娟旁邊，翻到報告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那三家搬走的呢？”
方遠翻到第五頁。
“三家搬走的企業，一家做機械加工，一家做電子元器件，一家做食品包裝。
他們給出的理由高度一致——不是沒有利潤，是利潤出來之後引來的東西太多。”
他把報告合上了，把最後一段話放在了這個動作裡。
“他們原話裡有一個人說得很直接：
‘你在永勝賺的錢，不是你的利潤，是你替別人看的錢。
你有了利潤，就會吸引來一群餓狼。
你再多的利潤也經不起他們的啃噬。’
這個人已經搬去隔壁了，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一件已經過去的事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很久。沒有人說話，連翻頁的聲音都沒有了。
陳恪坐在長桌的一端，麵前的報告攤開了，但他沒有低頭看——
他的目光落在桌麵上，落在所有人中間那片空出來的桌麵上，像在確認什麼東西的重量。
趙娟先打破了沉默：
“所以審批階段的卡頓隻是第一步。
等工廠投產了，真正的麻煩才開始。
安監局、消防、環保，每個部門輪著來，每個月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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