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章：流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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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那天起，他們都開始對我好，不是因為我是一個人，是因為我肚子裡有個孩子。
如果我沒有懷孕，我還是那個每天隻能吃兩頓稀飯、睡在冷屋子裡的貨物。
現在我懷孕了，我就“值錢”了，就值得“投資”了。
楊德貴也變了。不打我了，不罵我了，甚至開始跟我說話。
“想要兒子還是閨女？”有一天他問我。
我沒回答。我低著頭喝粥，粥是玉米麵的，黃澄澄的，但稀得像水。
“兒子好，兒子能乾活，能傳宗接代。”他自己說了下去，“閨女也行，閨女能嫁人，能收彩禮。”
我聽著這些話，胃裡翻江倒海的。
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，在他眼裡已經標好了價——兒子是勞動力，女兒是彩禮。
我突然想起我爸媽——他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。他們供我讀書，送我上大學，希望我過得好。不是因為我值多少錢，是因為我是他們的女兒。
懷孕兩個月的時候，我開始見紅。不是很多，一點點，褐色的，擦在紙上像鐵鏽。
我害怕了，但不知道該跟誰說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跟楊婆婆說？她會罵我“不中用的東西”。
跟楊德貴說？他會打我。我誰都沒說，自己忍著。
忍了一個星期，見紅越來越多。從褐色變成紅色，從一點變成一片。肚子也開始疼了，不是那種擰著疼，是那種往下墜的疼，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拽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雨，院子裡全是泥。
楊婆婆讓我去劈柴——說是劈柴，其實就是把大塊的木柴劈成小塊，好燒。
雨太大了，柴火濕了不好燒，得提前備著乾的。
我拎著斧頭站在雨裡，雨水順著頭發往下淌，衣服濕透了貼在身上，冷得直哆嗦。
肚子已經有點顯了，彎腰的時候不太方便。
我舉起斧頭，對準一塊木柴劈下去。斧頭太沉了，我劈了幾塊就沒力氣了，手在發抖。
再劈一塊，就回屋。我對自己說。
我舉起斧頭，對準木柴，劈下去——
腳下一滑。
泥地太滑了，我腳底一滑，整個人往後倒。斧頭從我手裡飛出去，我仰麵摔在地上，後腦勺磕在石頭上，眼前一黑。
然後我感覺到肚子疼。不是那種隱隱的疼，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疼，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的肚子裡被撕開了。
我捂著肚子，蜷在地上，疼得說不出話。
雨還在下，澆在我臉上、身上、肚子上。我張開嘴想喊，喊出來的聲音被雨聲蓋住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楊婆婆出來了。
她看見我躺在地上，罵了一句“沒用的東西”，把我拖進屋裡。
她的力氣很大，拽著我的胳膊往裡拖，我的背在泥地上磨，疼，但肚子更疼。
她把我扔在稻草上。我蜷在身體，疼得渾身發抖，牙齒打架。下麵有東西在流，熱的，黏的，順著大腿往下淌。
疼了一整夜。
楊婆婆站在旁邊看著，臉上沒有表情。她給我倒了一碗紅糖水，放在地上，說“喝了”。
我伸手去夠，手抖得厲害，碗翻了，紅糖水灑在稻草上，滲下去，不見了。
楊婆婆罵了一句，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我感覺到一股熱流從身體裡湧出來，像尿褲子一樣，止不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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