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：“媽，是我，小禾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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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嘟——”第一聲。手指頭攥著手機，攥得很緊，指關節發白。我不敢呼吸，怕呼吸聲蓋過了那聲嘟。
“嘟——”第二聲。我媽在乾什麼？在做早飯嗎？在喂雞嗎？在看電視嗎？這個點，她應該剛起床。她起床第一件事是燒水，然後坐在廚房的板凳上發呆，等水開。
“嘟——”第三聲。如果沒人接怎麼辦？如果換號了怎麼辦？如果接電話的是個陌生人怎麼辦？如果——她已經不在了怎麼辦？
“嘟——”第四聲。求你了。求你了。求你了。
“嘟——”第五聲。媽。
“哢嗒。”電話接通了。
“喂？”那個聲音——沙啞的、帶著湖北口音的、全世界最好聽的聲音。她說話的時候喘著氣，像剛從廚房跑過來。電話那頭有炒菜的聲音——油在鍋裡滋啦滋啦地響。有雞叫的聲音。有電視的聲音——新聞聯播的片頭曲。她在做早飯。她和平常一樣在做早飯。她不知道這個電話會改變一切。
“喂？哪位？”她又問了一遍，語氣有點不耐煩。可能是騷擾電話打多了，可能是推銷保險的，可能是打錯了的。她急著回去炒菜，鍋裡的油已經冒煙了。
我張著嘴，想說話。但說不出來。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——不是骨頭，不是痰，是一團七年的委屈、恐懼、憤怒、思念，擰在一起，卡在喉嚨裡，上不去下不來。我的嘴在動，舌頭在動，聲帶在震動，但沒有聲音。一個字都出不來。眼淚湧上來了。我以為我的眼淚已經流乾了。七年了，我以為我哭不出來了。但現在，聽見她的聲音，眼淚自己跑出來了，從眼眶裡湧出來，順著臉頰往下淌，滴在手機屏幕上，滴在那串數字上。
我使勁咽了一口口水。那團東西下去了一點。我用儘全身的力氣，讓聲帶震動，讓嘴唇張開，讓舌頭抵住上顎再鬆開。
“媽。”
一個字。沙啞的，顫抖的，像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叫的第一聲。
“是我。小禾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一秒。兩秒。三秒。那三秒鐘，我聽見了她的呼吸聲。從急促變得緩慢，從緩慢變得——停了。她屏住了呼吸。
然後是我媽撕心裂肺的哭聲。那哭聲像刀子，從電話那頭捅過來，捅進我的胸口裡。不是哭，是嚎。是那種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、控製不住的、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的聲音。她哭得喘不上氣，哭得說不出話，哭得像一個孩子。
“小禾？小禾！小禾！！”
她喊我的名字。喊了三遍。一遍比一遍大聲，一遍比一遍不敢相信。
“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你去哪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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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聲比一聲高，一聲比一聲急，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。我數著。一遍。兩遍。三遍。四遍。五遍。六遍。七遍。八遍。九遍。十遍。十一遍。十二遍。十三遍。十四遍。十五遍。十六遍。十七遍。十七遍“你去哪了”。每一遍都像一把錘子，砸在我胸口上。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那個答案太長了，長到要用七年來講。
我沒有回答。我隻是聽著她哭，聽著她喊，聽著她一遍一遍地叫我的名字。我的眼淚在流，但我在笑。不是那種擠出來的、掛在臉上的笑，是那種從心底裡湧上來的、控製不住的笑。是“終於聽見你的聲音了”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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