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來的、嘴唇乾裂起皮的女人。我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。那是我嗎？七年前，我不是這樣的。七年前，我有一頭長發，有豆沙色的指甲，有笑起來彎彎的眼睛。那個女孩，死在那座山裡了。
火車快到站的時候，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不是快，是那種——堵在嗓子眼的跳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有人用手攥著，使勁捏。我害怕。怕見到她。怕她不認識我了。怕我認不出她了。怕抱在一起哭。怕哭完了不知道說什麼。怕——七年的空白，填不上了。
我閉上眼睛，深呼吸。一口，兩口，三口。我在心裡對媽說——媽，我回來了。不管變成什麼樣，我回來了。
火車進站了。站台上的燈很亮，白花花的，刺眼。我站起來，腿在抖。抱著包，跟著人群往下走。出站口站滿了人——接站的、拉客的、舉著牌子的。我四處張望。沒有看見媽。也許她還沒到。也許她到了，但沒認出我。
我站在出站口，光著腳踩在水磨石地麵上。冷。但我不在乎了。
回到家之後呢？媽會帶我去報警嗎？警察會相信我的話嗎？七年前的事，證據還在嗎？楊德貴會被抓嗎？楊婆婆會坐牢嗎？那個把我騙來的李姐，還能找到嗎？還有那兩個孩子——兒子六歲，女兒一歲。他們怎麼辦？我能把他們帶走嗎？帶走了，誰養？不帶走，他們會不會變成第二個楊德貴？會不會也在十八歲的時候買一個媳婦？
我不知道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我隻知道——我站在出站口。我要回家了。不管回家之後麵對什麼，至少，我不用再睡稻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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