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：報案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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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包蛋的蛋黃流出來，黃澄澄的，燙嘴。
我媽坐在對麵看著我吃，眼淚又流下來了。她沒有擦，讓眼淚順著臉頰淌，滴在桌子上。
我吃完麵，把碗推過去，說：“媽，我回來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擦了擦眼睛，說：“嗯。”
回家後的頭兩天，我幾乎沒怎麼出門。不是不想出去，是不知道該穿什麼。
我帶回來的隻有一件舊工裝、一件楊德貴的舊外套、一條單褲。
我媽從櫃子裡翻出我以前的衣服——七年前的，洗得發白，疊得整整齊齊。她一直留著，以為我哪天會回來穿。
我穿上，衣服小了，緊繃繃的。七年了，我瘦了四十多斤，但骨架沒變，衣服還是小了。我媽又哭了。
第三天早上，我跟我媽說：“媽，我要去報案。”
她正在洗碗，手在水裡停了，轉過身看我。“我陪你去。”她說。
我搖了搖頭。“我自己去。你在家等我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，走到我麵前，拉著我的手。“你一個人行嗎？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“行。”我說。
走在路上，陽光照在我身上，暖洋洋的。已經是夏天了，路兩邊的行道樹綠油油的，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商店的喇叭在放音樂，小吃攤的油煙飄過來，混著孜然和辣椒的味道。行人從我身邊走過，有的看我一眼，有的不看。
我穿著一件我媽改過的舊襯衫，藍白格子的，袖口卷了兩道。腳上是一雙我媽的涼鞋，大了兩碼，走路啪嗒啪嗒的。
我像一個從舊時代走過來的人，穿著不合時宜的衣服，踩著不合時宜的鞋子，走在一個我快要認不出來的城市裡。
派出所不大，一間門麵，夾在藥店和五金店中間。門口掛著警徽，銀色的，擦得鋥亮。門是玻璃的，貼著“為人民服務”幾個字，紅色的，有點褪色了。
我站在門口，深吸了一口氣。七年了，我見過的最大的“官”是村支書——他收了楊德貴的煙，笑著說“兩口子打架，正常”。
警察，我隻在電視裡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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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推門進去。門很重，推的時候胳膊上的傷口被扯了一下，疼。屋裡開著空調，涼颼颼的，和外麵的熱浪撞在一起，我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一個年輕警察坐在櫃台後麵，穿著藍色的短袖警服，領口開著，露出裡麵的白背心。他低著頭在寫什麼，筆在本子上刷刷刷地響。聽見門響，他抬起頭，看了我一眼。
“什麼事？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清晰。我站在櫃台前麵，手扶著櫃台邊緣。櫃台是木頭的，漆麵磨掉了，露出底下的黃木。我的手指頭摸著那道木紋，涼涼的。
“我要報案。”
“什麼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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