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底下。”
他從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，邊角都磨毛了。他把信封放在桌上，手在上麵按了一會兒，才推過來。
“這是當年那個證明的底稿。我留了一份。開證明的時候要寫兩份，一份給楊德貴，一份存檔。村長的意思是存檔那份就算了，別留。但我沒聽他的。”
我打開信封，裡麵是一張發黃的紙，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幾行字。證明陳小禾自願嫁入楊家，彩禮兩萬二，雙方無異議。下麵有村長的簽名和村裡的公章。
“趙叔，這個你留了七年？”
“嗯。每年翻箱子的時候都看見它。每年都想把它燒了。但每次拿起打火機，又放下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他看著我，眼睛紅了。“因為我知道不對。那張證明是假的。你不是自願的。我們都知道。村長知道，楊德貴知道，我知道。但我還是寫了。我告訴自己，我就是個乾活的，村長讓乾啥就乾啥。但那張紙壓在箱子底下，每天晚上都壓著我。”
他從信封裡又掏出一張紙，比那張證明更舊，折了好幾折，折痕都發白了。他慢慢展開，遞給我。
“這是我自己記的。哪天楊德貴來的，說了啥，收了多少錢，村長怎麼交代的。我記下來，夾在底稿後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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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接過來。上麵寫著：2016年8月，楊德貴來，給村長5000元，讓辦假結婚證和找人作證。村長讓我開假證明，我開了。下麵簽著他的名字。
“趙叔，你為什麼記這個？”
“乾了一輩子文書，留底留習慣了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但說實話……我是怕。我怕有一天出了事，村長不認賬，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。我留個底，萬一有人來查，至少能證明我隻是聽村長的。”
“趙叔，你願意出庭作證嗎？”
他的臉色變了。手指頭攥著茶杯，指節發白。
“趙叔，我知道你怕。你怕村長報複，怕村裡人罵你。但你想想，你留了七年，每年都想燒，每年都沒燒。你不是在等我回來找你——你是在等你自己準備好。”
“我兒子在縣城上班。”他說，聲音很低，“他剛找了對象，準備明年結婚。我要是出庭作證，村裡人知道了，他對象家會不會……”
“趙叔，你兒子在縣城上班，一年回來幾次？”
“兩三次吧。”
“他可以在縣城安家。你退休了也可以去縣城。這個村子，本來就不該是你待的地方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茶涼了，他沒喝。
“好，我作證。”他說，聲音很低，但很穩。“我不想再把那張紙壓在箱子底下了。”
他把兩張紙推到我麵前。“拿去吧。”
我接過那兩張紙，小心地疊好，放進貼身的口袋裡。
“趙叔，謝謝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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