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：老趙的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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錄音發給周律師的第三天，他又叫我去了省城。
“光有楊德貴的錄音還不夠。”他把錄音筆放在桌上，旁邊是劉婆婆的紙、王嬸的紙條、張嬸的賬本。“他是買人的，但幫他辦假結婚證的是村長，組織村民作偽證的也是村長。這些人，一個都不能放過。”
村長姓王，五十多歲，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。村裡的大事小事，他都要插一手。誰家蓋房子要批地基，找他；誰家孩子上學要開證明，找他；誰家媳婦跑了要報警，也是他陪著去。他是這個村子的“土皇帝”。楊德貴買我的時候，是他去鎮上給辦的“手續”——其實就是一張假結婚證，花了五百塊。後來楊德貴被抓去問話，是他組織村民作偽證，說我是“自願嫁過來的”，說“收了彩禮”。每個作證的人，他都給了錢。楊德貴給了他五千塊“辛苦費”。五千塊。我的自由，我的七年，在這些人眼裡，就值五千塊。
“要想扳倒村長，光靠你一個人不行。”周律師看著我，“我們需要他身邊的人。”
“誰手裡能有證據？”
“村裡有沒有人可能留下記錄？比如當年辦假結婚證的時候，總要有人寫材料、蓋章。這個人是誰？”
我想了想。“老趙。村裡人都叫他老趙。他什麼都管。誰家開個證明、蓋個章，都找他。村長讓他寫啥他就寫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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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是村文書？”
“應該是。反正村裡的紙麵東西都是他經手。”
周律師點了點頭。“這種人，乾了一輩子文書，有留底的習慣。你去試試。但別指望他一下子給你。他不會信你。你得讓他先信你不會害他。”
我沒有馬上回村子。我先做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，我打聽到了老趙的兒子在縣城一家汽修店打工。我讓我媽去那家店看了看，確認了地址。然後我給老趙寫了一封信，沒寄，揣在身上。信上寫著：“趙叔，我知道你兒子在縣城XX汽修店上班，乾得不錯。我不是要拿這個威脅你，我是想告訴你——我知道你也有難處。我不求你幫我，我隻想跟你聊聊。如果你願意，初十趕集那天，我在鎮上的老地方茶館等你。”
第二件，我找到了當年被村長逼著作偽證的一個人——我記得她姓孫，村裡人都叫她孫嫂。她男人是村長的本家，她不敢不聽。但她當年作證之後，好幾天沒出門。我知道她心裡不好受。
我沒有找她作證。我隻是在鎮上“偶遇”了她。她看見我的時候，臉色變了，轉身要走。
“孫嫂，”我叫住她，“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。我就是想問你一件事——當年村長讓你們作偽證，你們是不是都拿了錢？”
她沒說話，但也沒走。
“孫嫂，我知道你拿了。我不怪你。你男人是他本家，你不敢不聽。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——村長收的可不是小錢。楊德貴給了他五千。五千塊，讓你們所有人幫他圓謊。你們每個人拿了多少？兩百？三百？”
她還是沒說話。但她站住了。
“孫嫂，我不需要你作證。我隻需要你幫我帶句話給老趙——就說，我知道他兒子在縣城汽修店，我不是要告他兒子，我是想告訴他，我知道大家都有難處。但有些事，不能一輩子壓在箱子底下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走了。
過了三天，我媽打電話給我：“老趙來縣城看他兒子了。他讓我給你帶句話——初十，老地方茶館，上午十點。”
初十那天，我提前一個小時到了茶館。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，能看見街上的來人。九點五十八分，老趙出現在街對麵。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，手裡拎著一個布包。他在街對麵站了足足兩分鐘，左右看了看，才過了馬路。
他坐下來，把布包放在桌上，沒說話。
“趙叔，謝謝你願意見我。”
“你說吧。”他的聲音很低，眼睛不看我的臉，看桌上的茶壺。
“趙叔，當年楊德貴買我的時候，那個假結婚證，是不是你寫的？”
他沒說話。手指頭在桌上輕輕敲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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