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：楊德貴的電話——“你以為你能告倒我？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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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村裡回來的第二天，我去了省城。周律師的辦公室還是老樣子，牆上掛著那些照片——笑著回家的女人，臉上有傷疤的女人，黑白照片上“未找到”的女孩。我把三份東西放在他麵前——劉婆婆發黃的記錄，王嬸的紙條，張嬸的賬本。
他一張一張地看，看了很久。
劉婆婆的紙，他看了兩遍。然後放下。王嬸的紙條，他看了看，又拿起劉婆婆的紙，兩樣並排放在一起，比了比日期。張嬸的賬本，他翻得很慢，一頁一頁地翻，手指頭在那些空白處停住。
“這個張嬸，”他指著賬本上的空白，“她願意出庭作證嗎？光有這個本子不夠。空白就是空白。它隻能證明你沒來買東西。如果有人問‘你怎麼證明這些空白是因為被關，而不是因為別的’，你需要有人來解釋。”
“她願意。她說她會告訴法官，那些空白是什麼意思。”
周律師點了點頭。他把三份東西小心地疊好，放進一個牛皮紙信封裡。
“現在的問題是這個。”他拿起王嬸的紙條，“按了手印，寫了字，但這張紙在法律上叫‘傳來證據’。如果王嬸不出庭，這張紙幾乎沒用。如果她出庭，這張紙可以幫她回憶。但她本人必須來。”
“她還在猶豫。”
“那就再給她點時間。不要逼她。”他把信封放進抽屜，“楊德貴那邊，你要做好準備。他已經知道你在告他了。他會打電話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“他花了錢，花了七年，你跑了，他虧了。他不甘心。而且他知道了你在告他。這種人，控製欲強。他會打電話來罵你、威脅你、求你、拿孩子說事。從軟的試到硬的，從硬的試到軟的。試到你心軟或者害怕。”
我點了點頭。他說得對。
“但有一點你要記住，”周律師看著我，語氣變了，不像之前那麼平靜，“他沒那麼蠢。他不會在電話裡乖乖承認一切。他已經知道你在告他了，他會警惕。你不能直接問他‘你怎麼買我的’，他不會回答。你得讓他自己說漏嘴。”
“怎麼讓他說漏嘴？”
“別跟他吵。你一吵，他就警覺了。你越平靜，他越急躁。他罵你的時候你別回嘴，讓他罵。他罵得越狠，說得越多。他會在憤怒裡說出他想說的話。”
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東西，小小的，黑色的，像個U盤。“錄音筆。充滿電了。下次他打來，你接，按這個鍵。”
我接過錄音筆，放在口袋裡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把錄音筆掏出來看了好幾遍。紅點亮了，滅了。亮了，滅了。我媽問我手裡拿的啥，我說律師給的。她沒再問。
我等了三天。
第一天，沒有電話。第二天，沒有。第三天下午，手機響了。陌生號碼，本地的。我的手指頭在屏幕上懸了兩秒，然後按了接聽。
“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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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還敢回來？”楊德貴的聲音。沙啞的，帶著酒氣。電話那頭有電視的聲音，有酒杯碰到桌麵的聲音。他在家裡。在喝酒。在看電視。和以前一模一樣。
我的手開始抖。不是怕——是身體在替我記住什麼。七年前，這個聲音意味著耳光、腳踹、解褲帶的聲音。我的胃翻湧了一下，想吐。我把錄音筆從口袋裡掏出來，放在桌上，按下了紅色按鈕。
“你回來乾啥？你回來害我？”他沒等我回答。
“我沒害你。是你害了我。”
“我害你？我花錢把你接回來的！你現在跑了，還帶人來搞我？你還是人嗎？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他說的是“接回來”，不是“買”。他改了說法。周律師說得對，他沒這麼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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