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：第三個證人——小賣部張嬸的沉默與開口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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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嬸答應了。但我最沒底的，是張嬸。
不是因為張嬸更難說服——恰恰相反，張嬸可能是最容易答應的。她保留了七年的賬本，用空白記下了我被關的日子。她心裡早就知道該怎麼做。但她不敢。她比劉婆婆年輕，比王嬸有產業——她有一個小賣部，有一個兒子。她要是作證，小賣部就開不下去了，兒子在村裡就待不下去了。
我不能進村。張嬸的小賣部在村口，大槐樹旁邊。那是村子裡最熱鬨的地方，每天都有老頭坐在樹下抽煙聊天，有小孩跑來跑去，有女人拎著籃子買東西。我要是走進去，不用等到晚上，楊德貴就知道了。村裡人的嘴比風還快。所以我隻能在村外等。不是等張嬸出來——她不會出來。她的小賣部從早開到晚，她坐在櫃台後麵，哪兒也不去。我等的是傍晚。等天黑了，等村裡人都回家了，等大槐樹下沒人了，我再進去。那是我唯一的機會。
我去了三次，才見到她。
第一次，天剛黑我就進了村。但大槐樹下還有人——兩個老頭在下棋，一個年輕人在看。我等了一個小時，他們沒走。我不敢再等下去，怕被人發現。我退了回去。那天晚上風很大，吹得樹枝嘩嘩響，每一聲都像有人在喊。我走夜路的時候，心跳一直很快，總覺得後麵有人跟著。回頭看了無數次，什麼都沒有。但這種恐懼，比有人跟著還難受。
第二次，我等到晚上九點才進去。大槐樹下沒人了，但小賣部的燈滅了。張嬸提前關門了。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黑洞洞的窗戶，站了十分鐘。然後走了。
第三次，我下午就到了，躲在村口的灌木叢後麵，等了六個小時。天黑了，大槐樹下沒人了，小賣部的燈還亮著。我站起來，腿麻得走不動，扶著樹乾站了一會兒。等麻勁過去了，深呼吸，往小賣部走。腳步很輕，腳底踩在泥地上，軟綿綿的，沒有聲音。
小賣部的門簾是塑料珠子串的，風吹過來嘩嘩響。透過門簾能看見張嬸坐在櫃台後麵，低頭算賬，手指頭在計算器上劈裡啪啦地按。我掀開門簾。珠子碰在一起，嘩啦一聲。聲音不大，但在那時候，大得像打雷。
“張嬸。”
她抬頭，看見我的時候，表情變了。不是驚訝，是心虛。她低下頭，繼續按計算器。手指頭在按鍵上停了一下，又按了一下，又停了。數字在屏幕上跳，她根本沒在看。
“你咋來了？”她問。聲音是平的，但手在抖。
“我來買東西。”
“買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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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買你一個答案。”
她的手停了。計算器上的數字閃了閃，滅了。她沒抬頭，盯著那個滅了的屏幕，像在等它重新亮起來。
“張嬸，這些年，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？”
她沒說話。手指頭攥著計算器，指節發白。
“你知道我不是自願的。你知道我是被買來的。你知道他們打我、關我、不讓我出去。你什麼都知道。”
“你別說了……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“你為什麼不說？你為什麼不去報警？你為什麼看著我被打、被關、被當成牛馬使喚，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？”
她抬起頭，眼眶紅了。眼睛裡有眼淚，在打轉，還沒掉下來。“我能咋辦？我要是說了，我在這個村子還咋待？我還有一家老小，我……我兒子還沒娶媳婦，我要是得罪了村裡人，他連對象都找不著。你讓我咋辦？”
“所以你選擇了沉默。”
“閨女，你不懂……你不懂在這個村子裡活著有多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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