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城的老房子裡，門鎖是舊的，一踹就開。但我不能讓他知道我怕。周律師說的，越平靜，他說得越多。
“楊德貴，你就不怕警察找你？”
“警察？上次警察來了，問了兩句就走了。你告了有用嗎？你有人證嗎？你有物證嗎？”他的聲音裡帶著得意，“你啥都沒有。你一個外來的，你說的話，誰信？”
“你就不怕我找到證據？”
“你找啊。你找得到算你厲害。你能找到啥？你連字都不認識幾個，你能找到啥？”他頓了頓，“我告訴你，你乖乖回來，咱好好過日子。你要是不回來，你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他掛了。
我握著手機，手指頭還在抖。不是因為怕——是因為他在電話裡提到了我媽。他知道我媽住在哪裡。他知道怎麼找到她。他以前就說過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。那時候我以為他隻是說說。現在我知道，他是認真的。
我打開錄音筆，按了播放鍵。
“你跑了三次！三次！哪次不是我追回來的？”“你一個外來的，你說的話，有人信嗎？”“你媽不是還在縣城嗎？”
他的聲音從錄音筆裡傳出來，沙啞的，帶著酒氣，帶著那種——有恃無恐的笑。他沒有說“買”。他沒有說“兩萬二”。他沒有說“李姐”。他不是在電話裡交代罪行，他是在威脅我、嘲笑我、試探我。但他在這些話裡，留下了痕跡——“追回來”意味著逃跑，“外來的”意味著我不是那個村子的人，“你媽”意味著威脅。
我把錄音發給周律師。發完了，盯著屏幕等。三分鐘。五分鐘。手機亮了。
“這段錄音有用。他沒有直接承認買賣，但‘追回來’說明你試圖逃離，‘外來的’說明你不是自願留在那裡的，威脅你母親可以構成另案處理。不夠致命，但它是子彈。一顆。”
不夠致命。但它是子彈。一顆。
“加上劉婆婆的紙、張嬸的賬本、老趙的記錄。買賣的事，我們還有王嬸。王嬸如果願意作證，加上這段錄音裡‘外來的’和‘追回來’，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。我們等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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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等。但這次的等不一樣。以前是等一個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機會，現在是等一個一定會來的結果——或者不會來。王嬸可能永遠都不會答應。那段錄音可能不夠。村長可能還能找到人作偽證。我不知道。我什麼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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