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很久,說“我以為隻有我一個人”。我握著手機,聽她哭。沒有掛。
我媽看著手機,又看看我。“閨女,你火了。”她不知道“火了”是什麼意思。她隻知道女兒的手機一直在響,一直在響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“火什麼。我隻是說了真話。”
孫姐的報道在網上傳開了。閱讀量幾百萬,評論幾萬條。有人罵楊德貴,罵李姐,罵那個村子。有人說“必須嚴懲”。有人說“人販子該槍斃”。但也有人罵我——“為什麼不早點跑?”“為什麼不報警?”“為什麼不反抗?”“七年?你自己願意的吧?不然怎麼七年才跑?”“肯定是你自己貪心,收了人家的彩禮,現在又想訛一筆。”我看了幾條。手指頭在屏幕上滑,一條一條地滑。每一條都像一把刀,紮在同一個地方。孫姐說得對,我不應該看。但我看了。
孫姐打電話給我:“別去看評論。”
“我沒看。”
“你騙人。你肯定看了。”
我沒說話。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陳小禾,你記住。你不是為了那些罵你的人活著的。你是為了那些還在山裡的人活著的。那些像你一樣,被關在黑屋子裡、在數蜘蛛網的女人。她們沒有手機,沒有網絡,不知道外麵有人在幫她們。但你不一樣。你出來了。你有嘴,有手,有這七年刻在身上的每一道疤。你說的話,她們聽不見。但那些能聽見的人——警察、律師、法官——他們會聽見。那些能幫她們的人——記者、誌願者、網友——他們會看見。這就夠了。”
我閉上眼睛。“我知道。”
我掛了電話,站在窗前。陽光照在臉上,暖洋洋的。
手機又響了。又是一個陌生號碼。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,沒有接。
孫姐說得對,我不是為了那些罵我的人活著的。但報道發出去了,然後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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