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：副所長老劉的最後一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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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姐賬本找到的第二天晚上，副所長老劉在家中被抓。
那天晚上，他下班比平時早。五點半到的家，換了便服——一件灰色的夾克，拉鏈壞了，用別針別著。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，打開電視，調到新聞聯播。這是他幾十年的習慣，雷打不動。他老婆在廚房炒菜，青椒肉絲的味道從門縫裡飄出來，油煙機嗡嗡地響。他靠在沙發上，眯著眼睛，手指頭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節拍。他不知道，這是他最後一晚坐在這裡了。
門鈴響了。他站起來，走到門口，手搭在門把手上，擰開。門口站著兩個人，穿著製服，表情嚴肅，胸前的警徽在走廊的燈光下反著光。
“劉建國？我們是市局紀檢組的。你涉嫌受賄、包庇拐賣婦女犯罪，請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他的手還搭在門把手上，沒動。手指頭攥緊了，指節發白。他看著那兩個人，看了看他們身後的走廊——走廊裡沒有別人，隻有白牆和聲控燈。
“你們搞錯了吧？”他的聲音是平的，但喉嚨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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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搞錯。請配合。”
他老婆從廚房跑出來，手裡還拿著鍋鏟。圍裙上沾著油漬，臉上是被油煙熏出的紅。“咋了？咋了？”她的聲音很大，帶著驚慌。她看看門口那兩個人，又看看老劉，又看看門口那兩個人。鍋鏟在她手裡抖，青椒的碎屑從鏟子上掉下來，落在地上。
老劉沒說話。他低下頭，把手從門把手上拿開，邁了出去。他的背影在走廊裡被拉得很長，聲控燈亮了，又滅了。他老婆追到門口，扶著門框，手裡的鍋鏟掉在地上，“咣當”一聲，在安靜的樓道裡格外刺耳。她張著嘴，想喊什麼，但沒喊出來。她看著丈夫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，站了很久。風從樓道窗戶灌進來，吹在她臉上，吹在她圍裙上。她蹲下去，撿起鍋鏟，又站起來。她像一尊雕塑一樣站在那裡。
車上，老劉坐在後座。中間有鐵欄杆，他夠不到前麵。他沒有問要去哪，他知道。窗外的街燈一盞一盞地閃過，橘黃色的光落在他臉上，明一下，暗一下。他把手放在膝蓋上，手指頭還在抖。他閉上眼睛。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——二十年前穿上警服的那天，他在鏡子前站了很久，覺得這身衣服真精神。十年前升副所長的時候，他請全所的人吃飯，喝了很多酒，說了很多“為人民服務”。五年前，李秀英來找他，把一個信封放在桌上，推過來。他打開看了一眼，一遝錢。他沒有推回去。他的手在膝蓋上攥成了拳頭。
到了局裡，他被帶進審訊室。房間不大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牆上是半扇鏡子——他知道鏡子後麵有人。他坐下來，對麵是張隊長。張隊長沒有穿警服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領口敞著。桌上放著一盞台燈，燈罩壓低，光隻照在桌麵上，老劉的臉一半在光裡，一半在暗處。
張隊長把一本賬本放在桌上，推到老劉麵前。“劉建國，這個，你認識嗎？”
老劉看了一眼，臉白了。白得像紙。那是李秀英的賬本，塑料皮的，邊角卷了。他見過。五年前，李秀英來找他的那天，他從信封裡抽出那遝錢的時候，看見她手裡拿著這個本子。她笑著說：“劉所長，您放心，我不會讓您白幫忙的。”
“這是李秀英的賬本。2016年7月，你收了她一萬塊。有沒有這回事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記得了……”他的聲音很低，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。
“不記得？那我來幫你回憶。2016年7月，李秀英拐賣了陳小禾，你負責接警。陳小禾的家人從湖北趕來報案，你說‘成年人了，自己走的，不算失蹤’。有沒有這回事？”
老劉不說話。他把手從膝蓋上拿開，放在桌上，又拿開。手指頭在桌麵上無意識地畫著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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