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3章：抓捕——楊德貴被帶走的那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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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天終於來了。
張隊長帶著四個警察，開了兩輛車，天沒亮就出發了。到村裡的時候，天剛亮，雞還沒叫。村裡的狗先醒了，叫了幾聲，被嗬斥住了。警察沒有開警燈，沒有鳴笛。他們不想打草驚蛇。他們隻需要抓一個人。
我天沒亮就出門了。走了四個小時的山路，到村口的時候，天剛亮。我沒有進村。我站在村口的大槐樹後麵，等著。我知道會被看見，但我去了。我要親眼看著楊德貴被帶走。不是為了解氣，是為了——確認。確認他真的被抓了，確認這一切不是夢。
楊德貴還在睡覺。他昨晚喝了酒，睡得死。警察踹開門的時候，門撞在牆上，發出一聲巨響。他翻了個身，嘟囔了一句“誰啊”，然後繼續睡。他以為是他老婆回來了。他不知道，他等來的不是那個女人，是手銬。
“楊德貴，你被捕了。”
他被從床上拽起來的時候，還迷迷糊糊的。眼睛半睜半閉，頭發亂糟糟的，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印子。等他看清麵前站著的是穿製服的人，臉一下子白了。白得像紙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乾啥？”他的聲音是啞的，帶著酒氣。
“你涉嫌收買被拐婦女、非法拘禁、故意傷害。這是逮捕令。”張隊長把一張紙舉到他麵前。楊德貴沒看。他盯著張隊長的臉，像在看一個不認識的人。
他被按在床上，雙手被銬在身後。手銬扣上的時候，“哢嗒”一聲，清脆的，像鎖頭落下的聲音。他掙紮了一下，沒掙動。他的胳膊被按著，臉貼在枕頭上，嘴被壓得變了形。
“我沒有！她是自願的！她是我花錢買的！”他的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，含含糊糊的，但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。
警察沒理他，把他從床上拽起來，往外推。他光著腳，穿著一件舊背心，灰色的，領口鬆垮垮的，肩膀上有一個洞。他被推著走出屋子，腳踩在水泥地上，涼。他打了個哆嗦。
院子裡站滿了人。楊婆婆站在門口，手裡攥著一把掃帚，她的臉白得像紙，嘴唇沒有血色。楊老頭坐在門檻上，駝著背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，看著兒子被帶出來。他沒有站起來，沒有說話。他的嘴唇在抖，但沒有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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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子裡的人也來了。隔壁的老趙頭，劉嬸，李叔，王家的媳婦，張家的老大，陳家的老三。他們站在院牆外麵，伸著脖子看，沒有說話。沒有人說話。那些在派出所作偽證的人，那些說“她是自願的”的人，那些收了村長錢的人——他們站在那裡，看著楊德貴被帶走。沒有人幫他說話。沒有人說“他是好人”。沒有人說“她確實是自願的”。他們隻是看著。
我的兒子——那個六歲的男孩，站在院子中間。他穿著一件太大的舊T恤，衣擺快垂到膝蓋。光著腳，腳趾頭抓著地麵。手指頭絞著衣角，絞了一圈又一圈。他沒有哭，沒有說話，隻是看著。他的眼睛很大，很黑，像兩口井。井底有什麼？我不知道。也許是恐懼，也許是困惑，也許是別的什麼。
他看見我了。他站在院子中間，我站在大槐樹後麵。隔著幾十米，隔著鐵柵欄的院門，隔著那些沉默的人。他看見我了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笑，是那種——認出一個人時的光。他張了張嘴，想叫什麼，但沒有叫出來。他的嘴張著，停在那裡，像一條被擱淺的魚。他大概在想——該叫“嬸”還是叫“媽媽”？沒有人教過他。楊婆婆教他叫“嬸”。但他可能在某一個瞬間，從某個人的嘴裡，聽到過“媽媽”這個詞。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。他隻知道，那個蹲在灶台前燒火的女人，那個會抱他的女人，那個在他睡著的時候輕輕親他額頭的女人——她不見了。現在她站在大槐樹後麵，看著他。他不知道該叫她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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