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：李姐的丈夫——那個沉默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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楊德貴被抓的第三天，李姐的丈夫來了。
那天下午，我坐在窗前，看著窗外。陽光照在對麵樓的牆上，暖洋洋的，但我覺得冷。我在想兒子。他現在在乾什麼？有沒有哭？楊婆婆給他吃飯了嗎？他會不會問“爸爸去哪了”？他會不會想我？
門鈴響了。我媽去開的門，過了一會兒，她在客廳喊我：“小禾，有人找你。”我走出去，看見門口站著一個男人。穿著一件皺巴巴的深藍色西裝，裡麵是一件格子襯衫，領口的扣子扣錯了位，左邊比右邊高一截。他比以前胖了，臉圓了，肚子也大了。頭發梳得油光鋥亮，但頭皮屑落在肩膀上，白花花的一片。他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，透明的那種，超市用的，裡麵裝著一個信封和一張照片。
“你是陳小禾？”他問。聲音很低，像怕被人聽見。
“是。”
“我是李秀英的丈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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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著他。他的眼睛不敢看我，看地上，看門框，看手裡的塑料袋。他的手在抖，塑料袋沙沙響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把塑料袋遞過來。“這是她的東西。她讓我給你的。”
我接過來，打開。裡麵是一封信，疊得整整齊齊的，四四方方。還有一張照片。照片上是一個女孩，十七八歲，紮著馬尾辮，穿著校服，站在一棵樹下，笑得很甜。陽光透過樹葉灑在她臉上，斑斑駁駁的。背麵寫著一行字，藍色圓珠筆，字跡歪歪扭扭：“小梅，2018年。貴州。”第七個。最後一個。那個被賣了28，000塊的十七歲女孩。
我打開信。信紙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，格子紙，邊上有毛邊。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學生寫的，有些筆畫洇開了——可能是眼淚。
“陳小禾，對不起。我知道我說對不起沒用，但我還是要說。我被抓了之後，想了很多。現在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，一閉眼就是那些女孩的臉。王某某，張某某，李某某，趙某某，你，周某某，吳某某。七個。我一個一個地想起來。她們怎麼來的，怎麼走的，被送到哪了。我都想起來了。我錯了。我不求你原諒我，隻求你幫我做一件事——找到小梅。她是最後一個，被賣到貴州去了。我不知道具體位置，但我知道那個男人的名字，叫熊德富。求你找到她，把她救出來。這是我欠她的。”
我握著那封信，手指頭在抖。七個女孩，七個名字。她們有名字，有家，有等著她們回去的人。但李姐把她們當商品，標了價，賣了。現在她說“我錯了”。現在她說“每天晚上睡不著”。現在她求我去救小梅。如果她早一點良心發現，阿芳會不會還活著？那個四川來的女人，那個跟她說“別信他們，有機會就跑”的女人，會不會不會死。如果李姐早一點被抓，阿芳會不會還活著？如果李姐早一點良心發現，我是不是可以少受七年苦？
我放下信，看著那個男人。他站在門口，手插在口袋裡，又拿出來，又插進去。他的眼睛還是不敢看我，看地上，看門框，看我手裡的信。
“你知道你老婆賣了多少人嗎？”
他低著頭。“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那些女孩去了哪裡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她們過的是什麼日子嗎？”
他不說話了。他的嘴唇動了動，但沒有聲音。他的臉紅了，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。
“你什麼都知道，但你什麼都沒做。你花著她賣人的錢，住著她蓋的房子，吃著她買的肉。你跟她一樣有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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