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5章：尋找小梅——貴州深山裡的第十七天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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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了十七天。
那十七天裡，我每天打電話問周律師。第一天，他說“在聯係貴州那邊的誌願者”。第三天，他說“誌願者出發了”。第五天，他說“找到了一個疑似線索，在黔東南”。第七天，他說“排除了，不是”。第九天，他說“又找到一個，在另一個寨子”。第十一天，他說“這次應該對了”。第十三天，他說“確認了，就是她”。第十五天，他說“誌願者已經踩好點了，等你來”。第十七天，我坐上了去貴州的火車。周律師說，你可以不用親自去。我說，我要去。當年沒有人來救我，現在我要去救她。
十二個小時的火車，從湖北到貴州。四個小時的大巴，從市裡到縣裡。兩個小時的麵包車，從縣裡到鎮上。最後一個小時的山路，從鎮上到村裡。這條路，跟我七年前走過的那條路，一模一樣。大巴轉中巴轉麵包車，然後走路。越走越偏，路越來越窄，兩邊的山越來越近。手機信號一格一格地消失，從4G變成E，從E變成沒有。最後，屏幕上寫著“無服務”。
小梅被關在村子最後麵的一間木房子裡。房子是老式的吊腳樓，下麵是豬圈，上麵住人。木頭牆壁被雨水泡得發黑，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。沒有窗戶，門從外麵鎖著，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。我站在門口，聽見裡麵有人在哼歌。聲音很小，像蚊子叫，斷斷續續的，調子聽不清。我敲了敲門。
歌聲停了。
“小梅？我是陳小禾。我來接你回家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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裡麵沉默了很久。然後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，像有人從地上爬起來，像稻草被壓下去又彈起來的聲音。腳步聲，很輕，很慢，一步一步地往門口挪。
“你……你是誰？”聲音沙啞，像砂紙磨過喉嚨，像很久沒有說過話。
“我叫陳小禾。我也是被拐的。我跑出來了。現在我來接你。”
門縫裡伸出一隻手。瘦得像雞爪子，皮包著骨頭，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來。指甲很長，黑黑的，裡麵嵌著泥。手腕上有一道疤，舊的，白得發亮。那隻手在空氣裡摸索了一下，然後抓住了我的手腕。攥得緊緊的。她的手指頭像鐵鉗，箍在我的腕骨上，疼。但我不敢動。我怕她鬆開。
“你真的……是來接我的？”她的聲音在抖。
“真的。”
她哭了。哭聲從門縫裡傳出來，悶悶的，像被什麼東西捂住了。不是號啕大哭，是那種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、壓了太久終於壓不住的哭。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呼吸斷斷續續的。我蹲下來，握著她的手，等她哭完。她的手很涼，骨頭硌著我。但我沒有鬆開。我握著她的手，像握著七年前的自己。
哭了大概十分鐘，她停了。吸了吸鼻子，把手從我手腕上鬆開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說。
那個男人不在家。他去了鎮上趕集，要晚上才回來。這是誌願者蹲了三天摸清的規律——他每個月的這一天都去趕集，下午走，晚上回。誌願者在村口盯著，看見他走了，給我發了消息。我找了一根鐵棍，在房子後麵的柴火堆裡找到的，鏽跡斑斑，但夠硬。我把它插進鎖扣裡，使勁撬。鎖是老式的掛鎖，鐵皮包的，鏽得厲害。撬了幾下，鎖扣變形了，但沒開。手在抖。怕被人看見，怕那個男人提前回來，怕功虧一簣。又撬了兩下，“哢”的一聲，鎖開了。
門推開的時候，一股黴味撲麵而來。像什麼東西爛了，像什麼東西發了黴，像什麼東西在這間屋子裡慢慢死掉。我眯著眼睛往裡看——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沒有窗戶，沒有燈，隻有門縫裡透進來的光。然後我看見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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