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：集結——十七個證人的名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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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梅回家的第三天，張隊長打來電話。小梅的女兒，被當地警方從苗寨裡接出來了，暫時安置在福利院。等小梅安頓好了，就可以去接她。小梅在電話那頭壓著聲音的、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很久。她說：“陳姐，我女兒出來了。她出來了。”我說：“嗯。一切會越來越好的。”
從那之後，案子越查越大，涉及的人越來越多。小梅的證詞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，漣漪一圈一圈地擴大。楊德貴供出了村長，說假結婚證是村長辦的，偽證是村長組織的。村長供出了老劉，說收買李姐的事老劉都知道，那一萬塊是李姐讓他轉交的。老劉供出了更多——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十幾年，經手的不止李姐一個案子。李姐的賬本供出了七條人命。然後是一層一層的偽證、包庇、幫凶。那些收了錢的人，那些假裝看不見的人，那些說“她是自願的”的人——一個接一個地被挖出來。
張隊長說，這個案子可能是他們縣有史以來最大的拐賣案。光是作偽證的村民，就有十七個。還有那些幫忙運輸的司機、牽線的中間人、辦假證的、收賄賂的。一個接一個，像一串被拽出來的線頭。
“你認識的那些證人，能來作證嗎？”他問我。
“能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我把名單拿出來。那本藍色封麵的本子，第一頁寫著“陳小禾”三個字。後麵是劉婆婆的記錄、王嬸的證詞、張嬸的賬本、老趙的賬本、楊德貴的錄音、李姐的賬本。再後麵，是那十七個名字。老趙頭，劉嬸，李叔，王家的媳婦，張家的老大，陳家的老三……一個接一個，寫了滿滿兩頁。他們來找過我，站在我家門口，搓著手，紅著臉，說“是村長讓我說的”。現在，他們的名字在這裡。不是道歉，是證據。
“十七個？”張隊長看著名單，“你確定他們都願意？”
“確定。他們來找過我，親口說的。老趙頭是第一個，他站在我家門口，搓著手，臉漲得通紅。劉嬸是第二個，她拎著一隻雞，站在院子裡，說‘我那天也是沒辦法’。李叔是第三個，他站在門口，嘴唇哆嗦，說‘閨女，我對不起你’。一個接一個，都來了。他們怕坐牢，怕村長報複，但他們更怕——一輩子良心不安。”
張隊長點了點頭。“好。那我安排人去做筆錄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月，張隊長的團隊忙得腳不沾地。他們跑了好幾個村子，找了三十多個證人，做了上百份筆錄。那些在派出所說“她是自願的”的人，現在在公安局說“是村長讓我說的”。那些收了錢的人，現在把錢退了出來。那些沉默了七年的人，終於開口了。證據摞起來，有一尺高。A4紙，打印的，密密麻麻的字。每一頁都是一份筆錄，每一個簽名都是一個承諾。那些紙摞在一起，像一座小山。這座山，不是壓在她身上的那座山。是壓在他們身上的那座山。
有一天，張隊長打電話給我。“陳小禾，你來一趟。”
我去了。他把一摞材料放在我麵前。白色的A4紙，整整齊齊地碼著，邊角對齊。最上麵是一張清單，列著所有的證據名稱。我翻開材料，一頁一頁地看。第一頁，劉婆婆的紙條。發黃的紙被掃描打印出來，字跡模糊，但“拒送醫”三個字還是清清楚楚。她看著那三個字，想起劉婆婆坐在門檻上、慢悠悠地扇著蒲扇的樣子。她說：“有些事，活著的時候不說，死了就沒人知道了。”
第二頁，王嬸的證詞。格子紙，圓珠筆字，“那女的是買的，兩萬二”。旁邊是那個紅手印，指紋清清楚楚。她想起王嬸推著破自行車、車筐裡裝著兩棵白菜的樣子。她說：“我幫你。不是為了你，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第三頁，張嬸的賬本。密密麻麻的日期和金額，那些空白的地方，是她被關在黑屋子裡的日子。她想起張嬸趴在櫃台上哭的樣子。她說：“我也不知道為啥要記。可能就是覺得有一天會用上吧。”
第四頁，老趙的本子。牛皮紙封麵，邊角磨毛了。“協調費”三個字打了引號。她想起老趙站在門檻上、把本子遞給她時的樣子。他說：“我記了。我就覺得，這事不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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