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頭裡。它們會一直在。我抬起頭，看著被告席。楊德貴低著頭，盯著桌麵。他的手指頭不抖了，攥在一起，放在膝蓋上。他沒有看我。從始至終，他都沒有看我。他不敢看。那些疤，他比誰都熟悉。是他打的，是他燙的，是他勒的。他知道那些疤是怎麼來的。他知道每一道疤的故事。他不敢看。
旁聽席上，有人開始鼓掌。先是一個人，在後排，拍了兩下。然後更多的人加入。掌聲越來越大，像雨，像雷。法官沒有敲法槌。他坐在審判席上，看著那些鼓掌的人，沒有說話。法警站在門口，也沒有動。我坐在證人席上，聽著那些掌聲。不是給我的。是給那些疤的。是給那七年的。掌聲響了很久。
然後法官敲了敲法槌。“肅靜。”掌聲停了。法庭又安靜下來。法官看向旁聽席。“請下一位證人。”
我站起來，走回旁聽席。經過被告席的時候，我停下來。楊德貴還低著頭，盯著桌麵。他的肩膀在抖。我看著他，看了幾秒。他沒有抬頭。他不會抬頭了。我轉過身，走了。我媽在旁聽席上等著我。她站起來，拉著我的手，讓我坐下。她的手很糙，但很暖。她把我的手握在手心裡，握得很緊。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，但很穩。我沒有說話。我把頭靠在她的肩膀上。她的肩膀很瘦，骨頭硌著我，但很暖。
七年了，我終於可以把頭靠在媽媽肩膀上了。
證人席上，下一位證人站起來。是老趙頭。他拄著拐棍，一步一步地走向證人席。他的背很駝，頭快垂到胸口。法警想扶他，他擺了擺手。他走到證人席上，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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