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怒殺五城兵馬司校尉濃烈的血腥味,混合著被秋老虎瘋狂炙烤的黃土氣息,在朱雀大街上瀰漫開來。這股味道在正午的高溫下被無限放大,直往人的鼻腔裡鑽,令人作嘔,甚至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被染成了一層淡淡的猩紅色。
長街之上,猶如剛剛經歷了一場修羅地獄。
殘肢斷臂散落在滾燙的青石闆上,失去主人的戰馬在血泊中不安地打著響鼻。暗紅色的血液順著石闆的縫隙蜿蜒流淌,在烈日的暴曬下,邊緣已經開始凝固發黑。
十六歲的誠王朱由樣,此刻正靜靜地站在那輛幾乎被射成“刺蝟”的馬車前。
他那件原本名貴、一塵不染的青色織錦常服,此刻猶如一塊破抹布,上麵赫然印著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血斑。
朱由樣的目光,死死地盯著殘破的車門處。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,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,指甲甚至深深地嵌進了掌心的軟肉裡,滲出絲絲血跡,但他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。
憤怒。 一種前所未有、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憤怒,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瘋狂遊走!
那看似堅固的紅木車廂,以及暗藏在其中的那層精鋼夾層,在大明邊軍特製的神臂重弩麵前,脆得像是一層糊窗戶的破紙。如果不是曹大伴在最後關頭,爆發出生命中最決絕的勇氣,用那具殘缺、單薄的身體死死堵住了被射穿的豁口,用他自己的骨骼和血肉強行卸掉了重弩最後的一絲衝力……
單憑那些鋼闆,根本防不住這種呈交叉火力覆蓋的破甲毒箭。
如果不是曹大伴,他這個剛剛覺醒兩世記憶、還妄圖逃避現實去江南做個逍遙王爺的誠王,大概率連一柱香的時間都活不過,就會被亂箭紮成一堆不成人形的爛肉。
“王爺……老奴……護駕……”
曹大伴臨死前那破音的嘶吼,以及滾燙鮮血濺落在自己臉頰上的觸感,猶如一根根燒紅的鋼針,死死地紮進朱由樣的大腦裡。
他猛地擡起頭,原本深邃冷靜的雙眸,此刻已是滿眼通紅!一根根細密的血絲在他的眼白中炸裂開來,眼底翻湧著猶如實質般的暴戾與殺意,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、即將擇人而噬的遠古兇獸。
“歷史上,誠王朱由樣年少早夭,連個具體的死因都沒有留下……”
朱由樣伸手,一把攥住一支深深紮在車轅上的黑羽箭矢,手背上青筋暴突。
“難道,這就是歷史上我早夭的真正原因?!”
“哢嚓”一聲,那根堅硬的箭桿被他硬生生折斷!
一場在大白天、天子腳下、動用邊軍重弩的絕殺!這群人,這群為了權力已經徹底喪心病狂的畜生!
是誰非要他死不可?
是那群自詡清流、滿嘴仁義道德,實則結黨營私、兼並土地的東林黨文官?是躲在紫禁城深處、因為天啟即將駕崩而瑟瑟發抖的九千歲魏忠賢?還是……他那位昨天已經提前入京、素有“賢明”之稱的好哥哥,信王朱由檢?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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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了那張象徵著天下至尊的龍椅,為了不讓任何帶有正統皇室血脈的藩王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威脅,他們連最基本的體麵都不要了,直接在大街上動用了軍隊的重火力!
“好……好得很!”朱由樣的喉嚨裡發出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,滿是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紫禁城的方向。他骨子裡那股屬於現代人的文明與退讓,在這一刻,被這古代殘酷的皇權絞肉機徹底碾碎!
“踏踏踏踏——!”
就在朱由樣心中殺機近乎沸騰,即將徹底壓抑不住之時,長街的盡頭,終於傳來了一陣密集且雜亂的腳步聲。
伴隨著甲片碰撞的嘩啦聲,一隊約莫百十人的官兵,手持明晃晃的長槍和腰刀,氣喘籲籲地從街角拐了過來。他們身上的鴛鴦戰襖乾乾淨淨,沒有沾染半點血腥味,在這慘烈的修羅場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“讓開!都讓開!五城兵馬司奉命巡城護駕!”
帶隊的是中城兵馬司的一名正六品校尉,名叫趙勝。他大聲嗬斥著,一路小跑來到近前。
然而,當趙勝的目光極度隱蔽地掃過這片慘烈的案發現場時,他原本裝出來的焦急表情,瞬間僵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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