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牽馬死諫“駕——！”
朱由樣跨坐在高頭大馬上，剛要揚起手中的馬鞭，一陣兵甲碰撞的疾風便猛地撲到了近前。
“王爺不可！萬萬不可啊！”
帶隊前來接應的錦衣衛指揮同知，猶如一頭護崽的瘋虎，連滾帶爬地衝上前來。他根本顧不上什麼君臣尊卑，一把死死地攥住了朱由樣胯下戰馬的韁繩，因為用力過猛，手背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。
這突如其來的舉動，讓原本就緊繃的氣氛再次凝滯。
而在後方，那十幾個互相攙扶、原本還強撐著一口氣想要繼續護駕的殘存護衛，看到皇宮裡終於來人接替，緊繃到極緻的神經總算是徹底鬆懈了下來。看到他們阻攔王爺，又強撐著站了起來。
說實話，剛剛陪著這位殺伐果斷的誠王殿下共歷生死，又親眼看著他當街斬殺兵馬司校尉、硬生生摳出天價撫恤金，這群刀口舔血的漢子心裡，除了死裡逃生的慶幸，此刻更像是一團火在燒。
皇帝快不行了，這在京城的高層和廠衛圈子裡，早就不是什麼秘密。
天子大行在即，新君未定。對於他們這些廠衛來說，這就是天大的政治洗牌。誰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跟緊這位敢想敢幹、賞罰分明的誠王爺？那可是有著正統血脈的親王，一旦真的能截胡大統，他們這些跟著共患難的殘兵敗將，那就是潑天的“從龍之功”！
隻可惜，百戶低頭看了看自己齊根斷掉的左臂，以及周圍兄弟們深可見骨的刀傷，隻能苦澀地咽下這口不甘。他們現在的身體狀況，強行跟進宮不僅幫不上忙，反而會成為王爺的累贅。
“放手。”
朱由樣坐在馬背上，眉頭微皺，冷冷地看著死死拉住韁繩的錦衣衛同知。
“卑職死罪！但卑職絕不能放！”
那同知非但沒有鬆手，反而“撲通”一聲，雙膝重重地砸在青石闆上，整個人猶如秤砣一樣墜著韁繩，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惶與恐懼：
“王爺，這外城四處漏風，暗箭難防啊！您剛才遭遇的可是邊軍的重弩攢射，誰知道那群喪心病狂的逆賊，在這去午門的必經之路上，還有沒有埋伏第二波、第三波殺手？！”
同知一邊吼著，一邊絕望地指著身後幾名錦衣衛牽過來的一輛通體用生鐵澆築夾層、拉著厚重防箭簾幕的皇家禦輦。
“您千金之軀，若是在馬背上再有什麼閃失，卑職就是有十個腦袋，也不夠皇上和九千歲砍的！請王爺移步禦輦！王爺若是不上車，卑職今天就死在這馬蹄之下，絕不起身！”
同知一邊歇斯底裡地吼著，一邊絕望地伸出手，指著身後幾名大漢將軍牽過來的一輛龐然大物。
那是一輛通體用生鐵澆築了厚重夾層、連車窗都掛著細密防箭鐵鎖簾幕的皇家特製禦輦。這玩意兒通體漆黑，沉重無比，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。
“您是千金之軀！是大明的正統親王！您若是在這馬背上再有什麼閃失，卑職就是有十個腦袋，也不夠皇上和九千歲砍的！請王爺移步禦輦！王爺若是不上車，卑職今天就死在這馬蹄之下，絕不起身！”
看著這名堂堂正三品的錦衣衛同知聲淚俱下、彷彿隻要他拒絕就能當場拔刀抹脖子的死諫模樣，朱由樣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呼——
一陣裹挾著濃烈血腥味的熱風吹過，拂過朱由樣的臉頰。他高舉在半空中的那根馬鞭，在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後，最終還是沒有揮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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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樣並不是一個聽不進人勸、固執己見的莽夫。剛才之所以不顧一切地翻身上馬，是因為被曹大伴的慘死和連番的絕境刺殺激起了滿腔的暴戾，腎上腺素的狂飆讓他進入了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。那一刻，他的大腦裡隻有一個念頭：以最快的速度衝進皇宮。
但此刻，被這同知不要命地死死攔住，那股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亢奮感稍稍褪去後，一陣冰冷刺骨的後怕，猶如吐信的毒蛇般，悄然爬上了朱由樣的脊背，瞬間讓他起了一身的白毛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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