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龍榻前的論政乾清宮內,沉重得彷彿能將人脊骨壓斷的死寂,足足持續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。
麵對天啟皇帝這直指大明王朝死穴的終極拷問,跪在金磚上的信王朱由檢,深吸了一口帶著濃烈藥味的空氣。他那原本因為老七硬闖進宮而有些慌亂的心神,在此刻竟奇跡般地鎮定了下來。
因為這個問題,他並非毫無準備!
在過去的幾個月裡,甚至是在進京的前一夜,他府邸密室中那些被天下讀書人奉為圭臬的東林黨大儒、智囊們,早就不止一次地為他推演過今日的局麵。那些老謀深算的文臣早就替他剖析過大明的病理,也替他寫好了那副“藥方”。
朱由檢稍作思索,整理了一番腦海中爛熟於心的腹稿。他猛地擡起頭,那張白凈的麵龐上寫滿了大義凜然與成竹在胸的堅毅。
“皇兄!”
朱由檢雙手交疊,深深一拜,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鏗鏘作響,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:
“臣弟以為,大明如今之積弊,皆因朝綱不振、政令不通!若臣弟得承大統,這第一道聖旨,便是正本清源,徹底肅清閹黨!”
“老五,你可知閹黨每年能給內帑弄來多少銀子?”天啟皇帝半闔著眼,聲音虛弱而冰冷地反問了一句。
“臣弟不否認,閹黨確實有斂財搞錢的毒辣手段,但那不過是飲鴆止渴!”
朱由檢猛地直起上身,目光灼灼,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蕩滌乾坤的偉業:
“皇兄明鑒!閹黨雖然能弄來銀子,但他們那套橫徵暴斂的手段,早已經把大明的地方州府弄得千瘡百孔、民怨沸騰!如今大明許多地方的田賦稅收根本收不上來,為何?就是因為閹黨的鎮守太監、礦稅太監在地方上胡作非為!”
“朝堂六部下達的政令,與閹黨中官下達的指令在地方上發生了極其嚴重的衝突!地方官府無所適從,導緻朝廷的旨意根本無法有效地執行下去,皇帝的恩澤也根本傳達不到民間!”
朱由檢越說越順暢,眼中閃爍著睿智的光芒,拋出了他自以為最完美的帝王之術:
“所以,隻要裁撤閹黨,將收稅與治理的權力重新交還給文人!文臣的手令一旦沒了閹黨的掣肘,就能在地方上暢通無阻地執行。政令暢通,民心自會歸順,這死局便盤活了!”
聽到這裡,一旁渾身是血的誠王朱由樣,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、譏誚的弧度。
而龍榻上的天啟皇帝依然麵無表情,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彷彿已經化身為“千古一帝”的五弟。
朱由檢並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詭異,他以為自己的這番對答已經切中了時弊,於是拋出了他最引以為傲的核心籌謀——帝王平衡術。
“至於皇兄擔憂文臣一家獨大、架空皇權,臣弟亦有萬全之策!”
朱由檢的臉上露出一抹自負的傲氣:
“文人相輕,自古皆然。臣弟裁撤閹黨,大政奉還文官,但絕不會隻扶持東林一家!大明朝堂之上,除了東林,還有齊黨、楚黨、浙黨!”
“臣弟坐鎮中樞,默認並扶持這幾個黨派並立。讓他們在朝堂上互相監督、互相製衡!隻要他們互相咬著,就不會出現一家做大、欺瞞聖聽的局麵!而皇權,便能高高在上,充當裁判。在他們互相製衡的過程中,皇權終究會穩穩噹噹地、一絲不損地回到咱們朱家手中!”
“隻要撤了閹黨,玩轉這平衡之術,大明的朝堂就依然是絕對可控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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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由檢說得蕩氣迴腸,彷彿已經將整個天下的文武百官都玩弄於股掌之間。他最後深吸了一口氣,將話題引向了天啟最關心的邊關危機:
“至於遼東建奴,更是不足為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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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大明富有四海,地大物博,無論是底蘊、勢力還是資源,都遠遠不是那區區幾十萬建奴可比的!隻要朝堂內部清明,政通人和,國力恢復不過是數年之間的事情。屆時,臣弟隻需派遣幾員知兵的儒將,統禦大軍,以堂堂正正之師碾壓過去,邊關的問題自然迎刃而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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